第605章 为人父母,所求不过如此,健康,快乐,顺遂,有底气。(1/2)
宁宁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家里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原本觉得宽敞的、由两套房子打通而成的空间,因为一下子多了四个人——我爸妈和他爸妈——而显得格外拥挤,甚至有些逼仄。
这种拥挤,不是物理上的狭小,而是一种爱意和关切过度饱和的状态。空气里永远飘着炖汤的香气、婴儿的奶味和消毒水的淡淡气味。每个房间似乎都有人,客厅的电视总在播放育儿节目或家庭剧,阳台永远晾晒着一排排小小的衣物和尿布,洗手间的水龙头似乎没有停过。
分工倒是明确:我爸妈主要负责照顾我——盯着我喝下每一碗据说能下奶或补气血的汤汤水水,提醒我多休息少看手机,帮我按摩浮肿未完全消退的小腿。而江予安的父母,则把全部热情倾注在宁宁身上,换尿布、拍嗝、抱着走动、研究各种育儿百科,忙得不亦乐乎。
至于江予安?他仿佛成了这个忙碌星球上,一个需要自力更生的“孤岛”。
这份“自力更生”在熟悉又陌生的家人包围下,显得格外突出,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不止一次,我看到江爸爸顺手把一盒抽纸放在餐边柜最上层那个格子里——那是江予安坐在轮椅上,手臂伸到极限也够不到的高度。江予安默默操控轮椅过去,尝试了几次,手指距离纸巾盒始终差几厘米。他抿了抿唇,没叫任何人,转而去厨房扯了几张厨房用纸。
还有一次,我爸在客厅看完电视,随手把空调遥控器放在了书架中层。江予安想调整一下温度(宁宁怕热),转着轮椅过去,发现遥控器静静地躺在那个他无法触及的“舒适高度”。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开口请我爸帮忙拿了下来。
最让我心疼的是那天傍晚,江予安下班回家,轮椅轮圈沾了些雨水和灰尘。他习惯性地想去拿块抹布擦擦,刚操控轮椅到阳台门口,正在叠衣服的江妈妈头也没抬地说:“抹布在洗手池边上挂着呢,你自己拿一下,我手上有泡沫。”
洗手池在阳台内侧,他本来就是要擦会在家里留下污渍的轮圈,结果江妈妈让他自己去拿……
我知道江妈妈并非故意为难,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儿子能自己处理很多事,习惯了在过去那些没有我们的日子里,江予安就是这样独自应对一切。
她忘了,或者说,在围着宁宁转的忙乱中,她暂时忽略了,她的儿子完成这些“小事”,需要比常人多付出几倍的精力和筹划。
江予安什么也没说,熟练地操控轮椅去取抹布,又退出来,低头慢慢擦拭着轮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在喧嚣的、充满新生儿啼哭和长辈关切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沉默。
擦完轮圈,他又自己拿了洗地机把地面拖了一遍。
晚上,终于把宁宁哄睡,我们俩精疲力尽地躺下。房间里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宁宁清浅的呼吸声。
江予安侧过身,面对我,在黑暗中轻声叹了口气。
“月月,”他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最近……够不到抽纸,拿不到遥控器,连抹布都得自己去拿。”
我把手伸过去,摸到他紧蹙的眉心,轻轻揉了揉:“爸妈他们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关注宁宁,一时没留意。你也知道,他们那一辈,很多时候意识不到无障碍这些细节。”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脸颊上,“我没怪他们。就是……突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刚受伤那会儿,很多东西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够不着。只不过那时候是绝望,现在是……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那不是对家人的怨怼,而是一种微妙的、被熟悉的“忽略”所触动的失落感。在最需要被周全照顾的产后家庭氛围里,他反而因为一贯的“独立”和家人的“习惯”,被推到了一个需要加倍“自理”的位置。
我捏了捏他的耳垂,换了个话题,也是我最近隐隐的担心:“哎,你说,等宁宁长大了,要是也淘气,故意把你用的东西放到高处,逗你玩,或者学着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样随手一放,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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