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焚烧旧魔(1/2)
随着她断续却清晰的叙述,一段被刻意掩埋、血腥肮脏到极致的宫闱秘史,如同浸透毒液的卷轴,缓缓在你神念面前展开:
三百年前,大周太祖皇帝姬远鸿起兵于微末,顺应天命民心,二十二年摧枯拉朽,推翻腐朽前朝,建立了大周新朝。前朝皇室宗亲,大多伏诛或逃亡。唯有时封瑞王的姜承,其人雄才大略又野心勃勃,凭借其在江南深厚的根基与威望,纠集大批前朝死忠与利益受损的地方豪强,负隅顽抗,抵抗周军。然而天命难违,大势已去,最终瑞王兵败被擒,押解至京师。大周太祖姬远鸿虽欣赏其宁折不弯的气概,但为绝后患、安定人心,仍下旨将其赐死,其直系子孙亦遭严密看管或流放。
然而,谁也不知道,姜承虽死,其侥幸逃脱的世子姜汲,却将复国之望扭曲成了一种极端恶毒的执念。他并未完全选择积蓄力量、以待天时这类常规路径,而是走上了一条邪异至极的不归路。他不知从何处——很可能源于滇黔苗疆某些失传的禁术——寻得了一种名为“蚀心蛊”的奇异母蛊。此蛊非同一般,不仅能噬人心智,更能以一种诡秘的方式与宿主的血脉精华相结合,窃取宿主的部分记忆与精神特质,甚至一部分功力。
潜伏下来的姜汲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将自己作为第一个宿主,以自身直系血脉为祭,与这只“蚀心蛊”母蛊进行了深度融合。他不是简单地被蛊虫控制,而是意图通过蛊虫,将自己复国的执念、毕生所学(包括武学、谋略)、以及对大周王朝的刻骨仇恨,如同烙印般“存储”在蛊虫与自身血脉结合形成的特殊存在——“蛊王”之中。随后,他立下残酷的规条:此后历代嫡系子孙中继承王位的男子,在继位之后,都必须继承这只融合了初代记忆与执念的“蛊王”,与之进行新一轮的融合仪式。
通过这种仪式,新任宿主不仅能获得前代积累的部分功力(通过蛊王转化传递),更会被动承受那份跨越时间的、越来越偏执疯狂的“复国”记忆与仇恨的冲击。他们不再是完整的自己,而是逐渐变成了承载姜汲意志与历代宿主记忆的混合体,一代代延续着那个早已不切实际的“复国”幻梦。
但这“血脉永续计划”的代价,恐怖至极。“蚀心蛊”母蛊的力量至阴至邪,与人体融合后,会持续不断地吞噬宿主的生命力与神智精元。为了延缓这种吞噬,保持“蛊王”的活性与宿主的“清醒”,每一代的“瑞王”宿主,都必须定期服食特殊的“药引”——他人的精血!而最好的精血,是富含同源血脉精华的至亲之人的精血,尤其是拥有特殊体质(如至阴之体)的血亲。这不仅能“喂养”蛊王,还能暂时平衡宿主体内因蛊虫带来的阴毒反噬。
你的“生父”,也就是这一代的瑞王姜衍,在继承了“蛊王”之后,其野心与疯狂在历代积累的执念浇灌下达到了顶峰。他不满足于仅仅维持生命、继承记忆,他妄想通过更极端的方式,刺激“蛊王”发生蜕变,从而获得传说中接近神魔的、足以匹敌甚至碾压当世任何高手的力量,为他那虚妄的复国大业增添筹码。于是,他选择了这座地下洞窟——据说是初代姜汲发现蛊虫并举行仪式的“圣地”——进行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异化修炼。他利用洞窟中某种阴寒地脉与蛊虫的特性,将自己半永久性地浸入这方诡异的池水,通过池中布置的邪阵与那些如同触须般的针管,更加直接、更加高效地汲取“药引”的生命精华与精血。经年累月,他自身也在这过程中发生了可怕的畸变,变成了你现在感知到的、池水中央那团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你的母亲,以及你的姐姐姜月,正是这一代被选中的“药引”。你的母亲本身并非至阴之体,但其仍然是瑞王旁支的姜姓族人,血脉纯净,作为王妃,她的精血对于姜衍初期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然而,这种持续的、掠夺式的汲取,加上精神上的折磨与囚禁,很快耗尽了她的生命力。她在自知不久于人世时,心中最大的恐惧并非死亡,而是尚在襁褓中的你也会被这恐怖的命运循环所吞噬。于是,她拼尽最后的力量与残存的王妃权威,做了一生中最大胆也最决绝的反抗:她将蕴含一丝自己神魂之力的贴身玉佩,连同所有便于携带的细软财物,交给了她最信任的人,刚来瑞王府不久的外乡人,你的乳母杨张氏,并让杨张氏带着你立即逃离王府,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为了增加你活下去的机会,她在分别之际,不惜分割自己本就虚弱的灵魂,将一缕残魂封印入玉佩之中,希望这缕残魂有朝一日能引导“归来”的你,了解真相,并终结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噩梦。她至死都以为,自己送出的是姜家的最后一点希望火种,却不知冥冥中让你彻底脱离了那血腥的循环。
叙述至此,你母亲的残魂已虚弱得如同风中残影,那哀伤与绝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尽管灵魂并无眼泪。
“现在……你都明白了?”她望着你,那虚幻的眼眸中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之光,“孩子……即便非我亲手养育,即便你心中已有别的父母与道路,但你的骨血之中,确确实实流淌着来自我的那一部分……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去吧,用你的力量,去杀了那个早已沦为怪物的畜生!去将你姐姐从这无边的痛苦中解救出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斩断这延续了三百年的、纠缠我们这一脉的恶毒诅咒!这是我们姜家……不,是这被诅咒的血脉,必须付出的代价,也必须由拥有这血脉的人,来亲手画上句号!”
她的期盼如此殷切,她的理由看似如此“合理”——血脉的原罪,需要血脉的终结来清偿。
然而,你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你的神念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不。”
“你说什么?!”你母亲的残魂剧烈波动起来,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风暴,“你……你竟能如此冷酷?!那是你血脉相连的姐姐!正在被我们的‘丈夫’、‘父亲’那个畜生一点点榨干生命!你身上流着的血,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吗?!你难道要坐视这惨剧发生,坐视我最后的期盼落空?!”
“我会救她。我也会彻底消灭池中那个怪物。”你的神念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钉,“但,我救她,并非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我杀他,也绝非为了所谓的‘血脉复仇’或‘清理门户’。”
你的意念更加清晰,如同利剑剖开迷雾:“我救姜月,是因为她是一个正在遭受非人折磨、基本生存权利被残酷剥夺的‘人’!任何一个尚有良知的人,目睹此等暴行,只要有能力,都应施以援手。这与她是否与我分享所谓的‘血缘’无关,这是基于人性、基于对生命尊严最基本的尊重!”
“我消灭那个怪物,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反人类、反社会的毒瘤!他为了延续自己扭曲的生命与野心,不仅残害至亲,更不知通过各种渠道,害死了多少像翠儿弟弟那样的无辜孩童、少年,用他们的精血作为补充或实验!他的罪行罄竹难书,是对大周律法、对天地人伦、对人民福祉最猖狂的践踏!铲除这样的祸害,是我作为大周皇后,更作为圣朝遗民、作为信奉太祖高皇帝‘为人民服务’宗旨之人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公义,而非私仇!”
你的神念再次扫过那尊精神世界中的太祖雕像虚影,那股浩瀚的“民心”之力隐隐共鸣:“我的道路,我的信仰,早已在我踏上安东土地的那一刻就已选定。它不由血缘决定,不由出身框定。我姓杨,继承的是养父母给予的姓氏,是太康镇杨家沟乡亲们赋予的乡土之情,是千千万万普通民众对清明世道的期盼。我走的是【红色血脉】之路,那是为天下生民谋福祉的大道。姜家的血,于我而言,不过是偶然赋予我这具躯体的生物特征之一,它无权、也无力定义我是谁,我将往何处去。”
你看向残魂,也仿佛透过玉佩看向外面水池中的姜月,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所以,不要再用‘姜家的宿命’、‘血脉的责任’来试图捆绑我。我的责任,是对历史的责任,对人民的责任,对未来的责任。至于你们家族的悲剧与诅咒,我会解决,但只会用我的方式,遵循我的道路与原则。”
说罢,你不等她残魂再有任何回应,神念果断而平稳地切断了与玉佩深处那缕残魂的直接联系,将其依旧封存在玉佩内,但牢牢隔绝了其对你意识的一切影响。你的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剑,重新完全聚焦于现实——这个阴森、血腥、亟待你采取行动的地下洞窟。
你的目光,再次落在水池中的姜月脸上。她显然“听”不到你与玉佩内残魂的具体交流,但她能感受到你身上气质彻底稳固下来的那种坚定,以及你方才那段关于“救人公义”话语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冲击。她脸上的疯狂与绝望进一步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希冀?
你不再犹豫。眼前的局面已基本清晰:一个被邪蛊和疯狂执念控制、异化成怪物的“瑞王”姜衍;一个被作为“药引”、身具至阴之力却饱受折磨的姜月;一个延续三百年、依靠吞噬至亲血脉维持的邪恶计划;以及你自己,一个意外卷入其中、却拥有完全不同信念与力量的“变数”。
你望着她,望着这具与你分享着部分生物性血缘、却承载了三百年黑暗诅咒的躯体,胸腔中并无绮念,亦无寻常意义上的亲缘悸动,唯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历史悲悯与革命者冷峻审视的复杂情绪。你终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并非犹豫,而是对这场跨越时光的荒诞悲剧,所做的一次简短悼别。
你不再迟疑。抬脚,迈步,靴底踏碎了池边凝结的诡异寒霜,下一步,便已沉入那漆黑如墨、粘稠似胶的池水之中。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你,那不是寻常水温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带着阴秽气息的森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触角试图钻透你的肌肤,侵蚀你的内力。但你体内那经【神?万民归一功】千锤百炼、早已与“民心”暖流相融的混元内力,只是微微一转,便在周身镀上一层无形却坚韧的灼热屏障,将一切阴寒污秽排斥在外。池水在你周围翻涌,却无法真正触及你。
你向着姜月所在,稳步走去。水波在你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拢,留下短暂的鲜红涟漪——那是你的内力与池水中蕴含的阴邪力量接触时,产生的净化微光。你最终停在她面前,不过三尺之遥,能清晰看到她眼中放大的、属于你的倒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紊乱、躁动、濒临爆发的至阴之力,以及更深层、那与池心怪物紧密相连的、令人悲哀的生命力流失。
你向她,伸出了你的右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而是带着练武与实务留下的薄茧。这个动作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言语。然而,这伸出的手,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一个弟弟对姐姐的救援。它是一个象征,一个宣告。是一个来自崭新世界、秉持着【红色血脉】理念的革命者,向另一个深陷旧时代泥沼、被血缘枷锁与封建鬼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受害者,伸出的解放之手。是“同志”对“同胞”的召唤,是“人民”内部先进者对落后者最坚定的拉拔。
但你没有等待她的回应,甚至没有去看她是否会颤抖着将手放入你的掌心。因为你的理智与经验告诉你,对于姜月,对于此刻仍沉沦在三百年的诅咒、血缘的桎梏、以及那怪物父亲积威之下的人来说,任何言语的辩白、理念的灌输,在直观的痛苦与积威面前,都显得遥远而无力。思想的解放,往往需要伴随着物质枷锁的粉碎,需要一场足够猛烈、足够彻底、能够摧垮其旧有世界认知根基的行动,作为那破晓的第一道惊雷。
你的目光,已越过姜月颤抖的肩膀,如两柄淬火的标枪,直刺水池中央,那座微微隆起、由某种惨白玉石垒砌的简陋高台,以及高台上那团缓缓蠕动、散发出腐朽与疯狂气息的枯瘦阴影——你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这一代的“瑞王”,姜衍。
你的手,缓缓收回,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手臂的线条稳定如山岳。你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在这封闭的洞穴中产生奇异的共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自然法则般的冰冷与确定:
“旧王朝的残党,躲在阴沟里依靠吮吸至亲鲜血苟延残喘的腐朽余孽……你们的时代,连同你们那可笑的复辟幻梦,就在今日,彻底结束了。”
“逆子!孽子!安敢如此?!!”
几乎在你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非人的、混杂着狂怒、惊惧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白玉高台那团阴影中轰然炸开!整个地下洞窟随之剧烈震颤,顶部簌簌落下碎石与尘灰,四周池水掀起恶浪!一股庞大、阴森、充满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污浊与怨恨的力量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凶兽,悍然充斥了每一寸空间!这力量,的确惊人,那是凝聚了数代“蚀心蛊”宿主通过邪法传承、累积、变异后的诡异功力,沉重如渊,带着腐蚀心志的阴毒。
姜月首当其冲,她体内那只作为“药引”与“联系”的子蛊,在这母体(蛊王)极端情绪的引动下,骤然疯狂反噬!剧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骨髓、经络、脏腑中同时搅动、穿刺!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赤裸的身躯在墨黑池水中剧烈地翻滚、痉挛,那张绝美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泪水混合着池水,还有从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渗出的细微血丝,景象凄惨无比。
而你,杨仪,站立在沸腾的池水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多动分毫。那足以让寻常高手心胆俱裂、经脉错乱的阴森威压与子蛊躁动,冲刷到你的身前,便如同海浪拍击在亘古存在的礁岩上,轰然散开,未能撼动你分毫。你体内的【神?万民归一功】自行流转,将那试图侵入的阴秽气息丝丝缕缕地转化、消弭。你甚至仔细感知了一下这股来自姜衍的力量本质——磅礴,但驳杂;阴毒,却失之纯粹;更重要的是,它充满了“索取”、“吞噬”、“占有”的腐朽意志,与你所修炼、所代表的,源于奉献、源于创造、源于万民同心协力建设新生活的“人民”之力,在根基上便截然相反,格格不入。这等力量,看似滔天,实则如无根浮萍,如空中楼阁,在你所坚守的、扎根于大地与民众的磅礴伟力面前,并不可怕,甚至显得……虚张声势。
你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翻涌的墨色池水,精准地捕捉到了高台上的细节。那怪物姜衍,其庞大的阴影轮廓在暴怒中剧烈起伏,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与怨毒,然而,他的“本体”却始终未能真正离开那座白玉高台。仔细看去,他那扭曲变异的躯体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亮细管与数根粗大的、泛着暗金色的长针!这些管针深深刺入他的关键窍穴与躯干,另一端则延伸进入白玉台内部,与池底乃至整个洞窟的瓶瓶罐罐中那些蛊虫相连。此刻,这些银管金针正随着他情绪的激动而嗡嗡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仿佛既是输送“养分”(来自姜月等药引的精血)的通道,也是将他牢牢禁锢在这“生命维持装置”上的枷锁!他不敢,也无法真正挣脱——离开这个他经营多年、与自身异化状态深度绑定的邪阵核心,他这具依靠外力维系、早已千疮百孔的怪物之躯,恐怕瞬间就会崩溃。
他只能徒劳地释放着威压,用那双在阴影中骤然亮起、燃烧着熊熊怨恨与疯狂血光的眸子(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眸子),死死地“瞪”着你这个与他眉目依稀有些相似、却从灵魂到道路都完全背道而驰的“儿子”。那目光中的恶毒,足以冻结灵魂,却无法让你产生丝毫寒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