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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重整行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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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专列在一个名为“红土岭”的小站临时停靠半小时,补充煤炭与净水。这里是正在紧张施工的“京安铁路复线”工程的一处重要工地,地势复杂,需要开凿隧道、架设桥梁。

你换上一身与筑路工人无异的半旧靛蓝粗布短衫,戴上一顶宽檐草帽,对姬凝霜示意了一下,便只带着李自阐和两名便装侍从,悄然走下了火车。

站外便是热火朝天的工地。时值午后,秋阳依然炽烈。数千名工人如同忙碌的蚁群,散布在崎岖的山岭间。号子声、铁锤敲击声、蒸汽卷扬机的轰鸣声、监工的吆喝声,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构成一幅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劳动画卷。

你走向一群正在树荫下短暂休息、捧着粗陶碗喝水的工人。你递上随身带的、用油纸包好的烟丝。为首一个皮肤黝黑、皱纹如沟壑、年约五旬的老工匠,疑惑地看了你一眼(你虽衣着普通,但气质迥异),又看看你身后虽穿着便服但气势精悍的李自阐,迟疑地接过烟丝,道了声谢。

“老哥,这活儿,看着可真不轻省。”你在他对面一块石头上坐下,自己也卷了支烟,点上,用带着点外乡口音的语气攀谈。

老工匠咂巴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累?那是真累!开山放炮,搬石运土,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咯!”他话锋一转,用手中烟杆指了指远处那些赤膊挥汗的年轻后生,“可累归累,心里头舒坦!实在!”

“哦?怎么说?”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老汉我,原籍定州府,给王老爷家种了三十年地。”老工匠眼神有些悠远,“三十年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掺着野菜麸皮,也就够一家人吊着命。碰上灾年,唉……卖儿鬻女,路有饿殍,不是稀奇事。三年前,老家又发大水,颗粒无收,王老爷的租子却一个子儿不能少。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安东府那边招工修路,管吃管住,一天还给三十个大钱,我就把心一横,带着家里小子跑来了。”

他用力吸了口烟,脸上皱纹舒展开:“来了才知道,嘿,这新生居,不唬人!一天三顿,干的管饱,每天中午那顿还能见着荤腥!住的是工棚,虽然挤点,但能遮风挡雨。工钱,月月按时发,从不克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挥得动铁镐,一个月下来,能攒下一两多银子!比种地强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插嘴道:“就是!俺家小子在那边铺轨呢,他说等这段活儿完了,拿了工钱,就回老家,把漏雨的房顶翻了,再给俺婆娘扯身新衣裳!”

另一个满脸灰土的后生也笑道:“俺想多攒点,回去娶个媳妇!隔壁村刘木匠的闺女,可水灵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话语朴实,却洋溢着一种对现状的满足与对未来的切实憧憬。没有对沉重劳役的抱怨,只有对“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有盼头”的珍惜。你问他们怕不怕危险(开山铺路常有事故),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汉子憨厚地笑道:“怕啥?工头天天念叨安全规程,发了藤帽(安全帽),受伤了有大夫看,残了有抚恤,比在老家饿死、被债主逼死强百倍!”

你又随意走了几处,问了几拨工人,回答大同小异。艰苦是肯定的,但他们的脸上没有麻木,没有绝望,眼神明亮,谈起未来,都有具体的、触手可及的小目标——盖房、娶妻、让孩子读书、做个小买卖……你知道,这些目标实现的希望,就建立在眼下这叮当作响的铁路,建立在新生居提供的这份稳定工作上。他们的笑容,是真切的,是对“劳动能改变生活”这一信念的最朴素认同。

你回到车上,身上沾了些尘土。姬凝霜早已在车厢窗边,将你与工人交谈的情形看在眼里。她为你递上湿毛巾,眼中带着感慨:“夫君,他们……似乎很快乐,很满足。”

你擦着手,望向窗外重新开始忙碌的工地,缓缓道:“凝霜,人最基本的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有活干,吃得饱,穿得暖,看得见明天的希望,手里有余钱能改善生活,心里便踏实,便觉得有奔头。我们不必给他们描绘虚无缥缈的天堂,只需要给他们一个通过诚实劳动就能获得这一切的、公平稳定的环境。他们自然会用双手,去创造自己的幸福,也顺便,建起了这个国家的基石。我们走的这条路,或许艰难,但方向,是对的。”

姬凝霜重重地点了点头,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她没有说话,但眼中闪烁着与你同样的坚定与信念。

专列重新启动,穿越连绵的太恒余脉,广袤的农田,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时分,沐浴着漫天绚烂的晚霞,缓缓驶入了气势恢宏、城墙巍峨如山的帝国心脏——神都洛京。

你没有惊动百官,也未立刻摆驾回宫。列车直接驶入皇城北门——天武神门内直通大内的专用铁路岔线。在此,你与姬凝霜分开。她由女官和内侍护送,先行回后宫安顿。而你,则带着李自阐及一队侍卫,押送着那些装满缴获技术资料、图纸、样品(包括几门完好的圣教军青铜炮、航海仪器等)的密封木箱,径直前往位于皇城西苑、刚刚挂牌成立的“大周皇家科学院”临时驻地。

这是一处由先帝时期未完工的皇家园林改造而来的建筑群,环境清幽,适合潜心研究。院长由一位德高望重、思想开明、对格物之学颇有研究的老翰林挂名,实际负责的则是几位从各地抽调来的顶尖大匠和通晓实学的学者。你亲自将木箱交接,并召集所有研究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你再次强调了技术交流、吸收消化的重要性,要求他们不仅要翻译整理,更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尝试理解背后的数理逻辑,并与大周现有技术进行对比、融合实验。你下令,以科学院为核心,尽快组建“技术研究小组”和“技术融合创新小组”,给予充足的经费支持。你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不仅能消化外来技术,更能诞生出融合东西、领先时代的全新成果。

处理完这些紧要事务,已是月上中天。你才带着一身疲惫,但精神依旧清明,返回了阔别数月的、壮丽深邃的紫微皇城。

当晚,你没有召见任何朝臣,只在你的寝宫——咸和宫后殿,设下了一场仅有后宫亲近妃嫔参加的小型家宴。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外人打扰。

凌华(德嫔)依旧精明睿智,但见到你时,眼中冰雪消融,暖意流淌。姬孟嫄温婉含笑,为你布菜斟酒。姬月舞(实际五公主)活泼依旧,叽叽喳喳说着你离京后宫里的趣事。丁胜雪(翊坤贵妃)眉宇间带着一丝小别重逢的柔情,一直为你揉捏着脖子和胳膊。素净、素云姐妹一个冷艳,一个温婉,坐在一处,如同并蒂莲花。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宫廷菜肴,但气氛轻松融洽。你看着眼前这些环肥燕瘦、各具风情、却都与你命运紧密相连的女子,她们或嗔或笑,或关切询问安东之行细节,或低声诉说思念,灯光下容颜绝美,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连日奔波、筹谋、思虑带来的紧绷感,在这温情脉脉、活色生香的氛围中,悄然消散。一股暖流与满足感,充盈胸臆。你知道,这里是你的港湾,也是你必须守护的珍宝。

家宴直至深夜方散。你自然没有让任何一位美人独守空房。这一夜,咸和殿后殿的灯火,很晚才熄灭。婉转娇吟,被厚重的殿门与帘幕隔绝,只余满室春光与无边缱绻。你知道,短暂的休憩后,等待你的,将是更加繁杂的朝政、更加深入的新政推行,以及那遥远西方,由你亲手播下的、不知会结出何等果实的思想火种。但你无所畏惧,只因前路清晰,力量在握,家人同心。帝国的车轮,正沿着你铺设的轨道,轰然向前。

接下来的时日,于你而言,是疾风骤雨后的短暂风眼,亦是蓄力再次远航前的宁静港湾。白日,你埋首于紫微城中那间专属的、堆满文牍舆图的咸和宫殿侧书房,以惊人的效率批阅着自安东大捷后,如雪片般从帝国四方飞来的奏章。称颂你“天纵神武”、“靖海安疆”的华丽辞藻,被你一眼掠过;各地官吏、士绅试探性请求“仿安东、汉阳故事”,引入新生居工坊、农法的条陈,你仔细审阅,批示交由工部、户部与内廷女官司联合评议,拟定试点章程;而那些来自朝中某些清流言官、地方守旧大族,以“祖宗之法不可变”、“奇技淫巧坏人心”为名,对新政提出质疑、甚至隐含攻讦的奏疏,你并未动怒,只是冷静地将其归类,并授意内阁,以详实的安东府战后民生恢复数据、税赋增收报表及国防巩固实例,进行有理有据的驳复与引导。你深知,思想的转变非一日之功,需以事实徐徐图之,但底线不容触碰,暗中阻挠改革者,自有李自阐的锦衣卫和你自己控制的内廷女官司去留意。

夜晚,则属于那方温暖而私密的天地。凌华的清冷自持,姬孟嫄的温婉解语,姬月舞的青春羞涩,丁胜雪的浓情蜜意,乃至水青那看似恭顺下的妖娆媚骨,沈璧君端庄仪态下的欲说还休……你穿梭于宫闱之间,尽享齐人之福,在极致欢愉中,放松紧绷的神经,也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巩固着与这些背景、性情各异,却都已将命运系于你身的女子们之间的羁绊。你知道,在这权力场的中心,情感的联结与身体的亲密,同样是稳固后方、令人安心的重要基石。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在你雷厉风行的推动与姬凝霜的鼎力支持下,京城的局势迅速稳定,新政的推广在北方数省已现端倪,朝中反对声浪虽未平息,但已渐成弱势。朝政运转逐渐步入你预设的轨道。你觉得,是时候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南方了。

南下前夕,你决定先将京城的“家事”妥善安排。于公,这是稳定后方的必要之举;于私,这是你对那些与你命运交织、并为你诞育子嗣的女子,应负的责任。

你的第一站,是位于西六宫僻静处的荣华殿。此处居住着素净、素云这对来自峨嵋的师姐妹,以及她们为你生下的两个女儿。殿外古柏森森,颇有几分山门幽寂之意。

你推门而入,未让宫人通传。内殿温暖,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与外间的秋寒截然不同。一股混合了乳香、皂角与女子体香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素云正侧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怀中抱着一个裹在杏黄色锦缎襁褓中的女婴,轻轻摇晃着,口中哼唱着旋律古怪、却异常柔和的蜀地山歌调子。她已换下道袍,穿着寻常的妃嫔常服,淡青色绣缠枝莲的褙子,墨发松松绾起,别着一支素银簪,眉目间昔日执法弟子的锐利尽化,唯余一片温软的母性光辉,映着窗棂透入的午后天光,静谧美好。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你,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的涟漪,连忙抱着孩子欲起身行礼:“殿下,您来了。”声音轻柔,生怕惊醒了怀中的小人儿。

你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不必多礼。”目光已落在她怀中的婴孩脸上。小家伙约莫半岁,皮肤白皙,五官精巧,正醒着,一双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最后定格在你脸上,不哭不闹,反而“咿呀”了一声,伸出胖乎乎、带着肉涡的小手,在空中抓挠,似乎想触碰你。

你心中最柔软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你伸出手指,小家伙立刻用她那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你的食指。那触感,柔软、依赖,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自指尖瞬间窜遍全身,那是血浓于水的悸动,是名为“父亲”的责任与怜爱悄然滋长。

“来,让爹爹抱抱。”你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从素云怀中小心地接过女儿。小家伙到了你怀里,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你虽不常来,但气息早已被铭记),不仅没怕,反而将小脸往你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你衣襟上的盘扣。

你抱着这温软的一团,仿佛抱着稀世珍宝,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稳当。你低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蛋,对一旁含笑看着你们的素云道:“孩子都半岁多了,还没个大名。总不能一直‘姐儿’、‘妞儿’地叫着。”

素云眼中浮现期待,轻声道:“全凭殿下做主。”

你沉吟片刻,看着怀中女儿那双肖似其母的、清澈明净的眼眸,又看向素云那张温婉秀美的脸,缓缓道:“素云,你的女儿,就叫‘杨思云’吧。‘思’,是思念,是情思,亦是才思。我希望她长大后,能继承你性子里的温柔与良善,心思灵秀。也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看到女儿,就如同看到了我,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万里江山,千般政务,我心里始终有一处,放着你们母女,从未或忘。”

“杨思云……”素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氤氲起一层晶莹的水雾。她连忙用袖子去拭,泪水却已不听使唤地滚落下来。她并非伤感,而是这名字中蕴含的情意与承诺,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昔日在云湖寺被蹂躏、被折磨的日日夜夜,何曾想过会有为人母的一天,更未曾奢望能得夫君如此珍而重之的对待与记挂。她捂着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不住点头:“思云……好,好名字……臣妾……臣妾代思云,谢殿下赐名……殿下的心意,臣妾……铭感五内……”最后几个字,已是气声。

你一手稳稳抱着女儿,另一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抚了素云,你的目光转向暖炕另一侧。那里并排放着另一个稍小的摇篮,以青绸为衬,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酣睡,呼吸均匀。摇篮旁,素净端坐在一张绣墩上,身姿笔挺如松。她已卸下道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比甲,打扮比素云更为利落清简。她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麂皮,正一遍遍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她那柄即使在宫中亦随身携带的佩剑——“白虹”。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窗光,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冰冷的寒芒。她低着头,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冷冽的侧脸,对你的到来,恍若未闻,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但你与她相识日久,深知这位前峨眉执法长老的性子。她越是表现得冷淡疏离,内心波澜可能越剧。你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悬在剑穗末端的、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在她看似平稳的动作下,正以极细微的幅度,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

你抱着杨思云,走到素净女儿的摇篮边,俯身细看。襁褓中的女婴睡得正沉,小脸还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红润,但眉宇轮廓间,已能隐约看出几分其母的清冷与倔强。

你直起身,转头看向依旧“专注”拭剑的素净,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女儿,也半岁多了。总不能没个正经名字。”

素净擦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以原来的频率继续,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江湖草莽之后,不敢劳殿下费心。随意取个贱名,好养活便是。”

你早知道她会这般反应,也不着恼,反而笑了笑,自顾自说道:“我方才为思云取名,是希望她温柔灵秀。你的女儿,与你脾性相类,我想了想,就叫‘杨爱净’吧。”

“爱”字出口,素净擦拭剑身的动作,终于彻底僵住了。那枚白玉平安扣的颤动,也骤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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