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京城来电(1/2)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数十个日夜里,汉阳新工业区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在你的统筹规划和姬孟嫄的精细管理下,数千多名工人日夜轮班,将图纸上的线条化为现实中的厂房与宿舍。
钢铁厂是早已投产的设施。三座高炉昼夜不息地吞吐着矿石与焦炭,赤红的铁水如熔岩般在沟槽中流淌,工人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操作着模具。每当一炉钢水浇铸成型,车间里便会爆发出欢呼声——那不只是完成工作的喜悦,更是见证奇迹的激动。这些钢材的质量远超传统土法冶炼的产品,硬度、韧性都达到了军用标准。生产的钢锭、钢梁已陆续被运往洛京,用于京连铁路和京安铁路复线的建设。
印刷厂坐落在工业区东南角,由三间打通的大厂房组成。这里汇聚了从万金商会重金聘请的刻版师傅、调墨师,以及三十台安东府总部生产的新式印刷机——这些机器是你根据记忆中的图样,与后来陆续培养的技术骨干合作改进的。机器运转时发出有节奏的隆隆声,白纸如流水般送入,出来时已印满工整的字迹。第一批量产的是《济世要典》《工业技术入门》等职工启蒙读物,以及新编纂的《生产安全操作手册》。书籍以成本价销往各地,很快供不应求。
食品厂则是工人们最愿意去的地方。这里每天生产上千包的干燥食品、数百斤的腌渍食品、以桶计算的汽水。内部员工采用“成本价采购”,工人凭劳动获得的工资,可以低价购买这些新式吃食,甚至少量转卖给在供销社无法采购足够数量这些紧俏商品的当地小贩和流动商人,赚取一些利润。
这天清晨,你站在工业区中央的了望台上。
此刻,旭日东升,金光洒满大地,俯瞰下去:厂房鳞次栉比,烟囱吐出缕缕白烟,道路上人流车马川流不息,远处码头停泊着等待装货的船只……一派欣欣向荣。
姬孟嫄沿着楼梯走上来,手中拿着一叠信纸。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几缕发丝被晨风吹拂在脸颊旁。她站到你身边,将信纸递过来,笑着说:“夫君,这是工人们联名写的感谢信。我念几段给你听——”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如黄鹂:“‘皇后殿下钧鉴:吾等皆江湖漂泊之人,或为宗门末徒,或为生计所迫流落四方。蒙殿下不弃,授以工职,赐以饱暖。汉阳一月,胜过往昔十年。钢铁厂王金山叩首。’”
“‘印刷厂女工李秀兰敬上:妾本峨眉俗家弟子,夫君早丧,孤苦无依。幸得新生居收留,月得银二两,夜有安身处。今已存银十数两,可寄回乡奉养公婆。殿下恩德,没齿难忘。’”
“‘机械厂学徒严志贵:小子原在唐门打杂,终日战战兢兢,恐触怒师长。今在汉阳,师父肯教,同僚互助,每日学得新技。前日改良车床夹具,得赏银五两。母亲说,严家终于出了个有用之人……’”
姬孟嫄念着念着,眼圈微红。她收起信纸,轻声道:“他们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铁骨柔心的皇后’。说你治事如铁,待民如亲。”
你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铁骨柔心?这外号不错。孟嫄,你说得对,这只是开始。”你转身面向整个工业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土地,“新生居的路还长着呢。我们要建更多的厂,修更宽的路,让工业代替手工,让每个工人都能成为工人、职员。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大周的工业中心——不,是整个天下的工业中心之一!”
姬孟嫄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们都要继续努力,让每一个工人、每一个职员、每一个大周的子民都能过上‘人’该有的好日子。”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收到洛京来的电报,说是凝霜有口谕传到。电报局的人正在衙门外等候。”
你眉头一挑:“口谕?不是正式诏书?”
“是夫君咸和宫里的电报总局直接发来的,用的是陛下私印。”姬孟嫄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将那张译电用的薄纸递过来时,指尖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凝滞,“恐怕是……私人口信。”
这细微的停顿让你心下一沉。咸和宫电报总局直连内廷,用陛下私印而非玉玺,确属私人信道。但正因如此,其内容往往比明发上谕更需揣摩,更直接地反映姬凝霜当下的真实心境与处境。你没有耽搁,取过电文。纸上的字是译电员誊抄的,用的是工整的馆阁体,但字里行间仿佛能透出洛京那头执笔人落笔时的力道。
电文写道:“见字如面,皇后爱卿,汉阳之盛,朕已耳闻。汝之功绩,堪称大周中兴之基。”读至此,你并无多少喜意,反觉沉重。这评价太高,高到足以将你架在火上烤。接着看下去:“一月后,朕将亲临汉阳,视察新工业区,望尔继续努力,莫负朕望。”你的呼吸微微一窒。果然。信末,还附了一行蝇头小字,墨迹略异,似是沉吟后再添上的:“挪借之三百五十万两白银,权当朕对汉阳百姓之心意,无需归还。”
三百五十万两。内帑私银。不是国库拨款,理论上是女帝自己的体己钱。这份“心意”重如山岳,烫手无比。
姬孟嫄一直静静观察着你的神色,此时才轻声开口,嗓音在烛火摇曳的书房里带着一丝空茫:“四妹她……产后刚过百日,龙凤胎尚且稚嫩,洛京到汉阳,水路陆路交替,即便銮驾周密,也得近月颠簸。她素来要强,定是朝中又有了什么声音,才让她觉得非来不可。”
你捏着电文纸,指尖冰凉。朝中有什么声音?无非是汉阳风头太盛,新政触动利益太多,有人坐不住了。他们不敢直接攻讦皇帝,便将矛头指向你,指向汉阳。而姬凝霜选择亲临,是要以帝王之尊,为你、为汉阳站台,堵住悠悠众口。可她这一动,洛京中枢空虚,那些蛰伏的“旧臣”会作何想?皇子皇女尚在襁褓,她以万金之躯长途跋涉,身体可吃得消?这其中的风险与代价,她不会不知,却依然决意如此。这份决绝背后,是对你毫无保留的支持,也是她身为帝王不得不行的险棋。
武昌巡抚衙门后院的书房内,烛火将房间照得通明。你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前铺着宣纸,手中狼毫笔尖饱满,却重若千钧。姬孟嫄站在一旁,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徽墨,在砚台中有节奏地研磨。一圈,又一圈。墨块与砚底相触的沙沙声,是此刻室内唯一的响动,绵密而压抑,研磨的不是墨,是此刻沉甸甸的心事。墨香与烛烟混合,在空气中缓缓升腾,缠绕,如同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局势。
窗外夜色深沉,江对岸汉阳城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工业区方向还隐约传来机器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制一批紧急订单,为江南织造局生产的改良织机部件。这声音初来时觉得刺耳,如今听久了,却成了这片土地上新生脉搏的象征。更远处,长江水声隐隐,如大地沉稳的呼吸,亘古不变,见证着此间的纷扰与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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