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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深入底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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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的狂热余温,如同汉阳炼铁高炉中未曾熄灭的炉火,在工棚区、在码头、在每一个工匠与苦力心中持续燃烧、涌动。补发工钱的承诺如同甘霖,浇灌了干涸的心田;拆除旧窝棚、兴建新居的宣告,则如同在绝望的荒原上,树立起一座清晰可见的希望灯塔。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工头的凶恶与生活的无望,而是即将到手的银钱该如何花销,是憧憬中那“有玻璃窗、砖瓦墙”的新房子该怎样布置,是对那位仿佛从天而降、带来雷霆与甘霖的皇后殿下的无尽感恩与崇拜。

就在这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热烈憧憬弥漫全城,大多数人以为那位尊贵无匹的皇后殿下,在昨日挥斥方遒、今日又掷下惊天银钱承诺之后,理应回到戒备森严、舒适体面的巡抚衙门,接受属官的汇报、地方士绅的拜谒,在鲜花、掌声与歌功颂德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时——

你,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你身边最亲近的随从,都为之愕然的决定。

清晨,武昌巡抚衙门后堂。

钱大富捧着一叠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书,低声汇报着几处工地可能遇到的物料调配问题,邱必仁带着几名本地锦衣卫百户肃立待命,等待你今日的行程安排与指令。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该是关起门来,细细筹划那三百万两白银(补发一百万,建房二百万)如何具体发放、新宿舍区如何规划动工、以及如何进一步肃清残余蠹虫、整顿各厂矿秩序的会议。

然而,你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简短的汇报,略一沉吟,便对侍立一旁,由巡抚姚一临塞给你伺候起居的内侍道:“去,找一套合身的粗布短打衣衫来,要结实耐磨,便于活动。”

内侍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钱大富也诧异地抬起头。

粗布短打?在这种时候?

“没听清?”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是,是!奴婢这就去!”内侍慌忙躬身退出。

片刻后,一套半新不旧、浆洗得有些发硬、肘部膝盖处打着同色补丁的靛蓝色粗布短衫、长裤,并一双厚底耐磨的布鞋,被诚惶诚恐地捧了进来。这大概是衙门里最低等杂役的备用衣物。

你挥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钱大富。就在这巡抚衙门的后堂,你毫不介意地褪下了身上那身料作精良、绣纹暗隐的常服,换上了那套粗布衣衫。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带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气味。你活动了一下手脚,略显紧绷,但足够行动自如。又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挽起,固定在脑后,以免妨碍动作。

当你再次出现在钱大富和几名奉命护卫的锦衣卫面前时,他们几乎不敢相认。眼前之人,身形挺拔依旧,但那一身粗布衣裳,随意束起的长发,洗去铅华的面容,除了眉眼间那抹沉淀的威仪与深邃难以完全掩盖,看上去竟与码头工地上那些凭力气吃饭的健壮工匠并无二致,只是气质更加沉静内敛。

“殿…殿下,您这是……”钱大富舌头有些打结。邱必仁手下几名便装的锦衣卫也面面相觑,手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暗藏的兵刃,仿佛觉得这身装扮是对眼前之人身份的巨大冒犯。

“去工地。”你言简意赅,拿起桌上一块粗麻布手巾搭在肩上,率先向外走去,“看看咱们的新房子,是怎么一块砖一块瓦垒起来的。光在衙门里看图纸听汇报,心里不踏实。”

“可…可是殿下,工地杂乱,尘土飞扬,而且人多眼杂,万一……”钱大富急步跟上,压低声音,满脸忧色。锦衣卫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你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前日公审,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们都看到了。何况新生居最早就是我带着一帮流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今日我去看看他们如何为自己盖新房,有何不可?钱总办,你若怕脏怕乱,留在衙门处理文书便是。”

钱大富岂敢留下,连忙道:“属下岂敢!属下…属下这就去换身衣裳!”说着,也赶紧让人去找了身朴素的衣衫换上。

于是,一行数人,你身着粗布短打在前,钱大富和几名同样换上便装、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锦衣卫在后,如同最普通的工头带着伙计,走出了巡抚衙门的侧门,穿过尚未完全从昨日震撼中恢复、行人神色各异的街道,径直走向城外那片已被划定为第一期新宿舍建设、如今正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工地选址在旧棚户区外围相对平整开阔的地带,背依一片缓坡,面朝通往厂区的大路,不远处有活水河沟经过,取水排水都算便利。此刻,这里已全然不是昔日的荒凉模样。

目之所及,是一片沸腾的海洋。数百名精壮工人,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划定的区域内有条不紊地劳作。地基沟壑已经挖出,深达数尺,底部垫着碎石,正在用巨大的石夯进行夯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远处,专门设立的“预制场”里,工匠们按照图纸,用木板制成模框,里面是钢筋制成的骨架,将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的水泥、砂石搅拌成的“混凝土”倒入,制成一块块尺寸统一的墙基砌块和楼板预制件,在阳光下晾晒。更远处,堆积如山的青砖、木料、瓦片,正被力工们喊着号子,一车车运抵指定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水泥的石灰气味、木材的清香以及浓重的汗味。吆喝声、号子声、锤打声、车轮滚动声、监工(已换成新生居指派的可靠人员)的指挥声…交织成一曲粗糙而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

当你这般打扮的一行人出现在工地入口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一名负责现场调度的小管事,觉得当头那人身形气度有些眼熟,凝神细看之下,手中的记录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着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异样引起了附近工人的注意。人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是疑惑。这工头(他们以为)看着面生,但气度不凡,怕是新生居新派来的大管事?可他怎么穿得比我们还破旧?

但很快,有人认出了那张脸。那张昨日高台上,平静宣判生死、掷下百万承诺的脸;那张在无数人口耳相传中,已然被神化、带着救世主光辉的脸。

“皇……皇后……殿下?”一个正抡着铁镐夯实地基的老石匠,手一松,铁镐砸在自己脚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你,喃喃自语。

“胡扯!皇后殿下何等尊贵,怎么会……”他身旁的同伴嗤笑反驳,但话说到一半,也僵住了。因为他越看越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与昨日高台上那俯瞰众生的目光缓缓重合。

窃窃私语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挥舞的锄头停下了,拉车的号子中断了,搅拌灰浆的铁锹顿在了半空…越来越多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擦着汗,用惊疑不定、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你这个突兀出现在工地上的“不速之客”身上。喧嚣的工地,以你为中心,迅速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的号子声和敲打声还在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骇人。

你仿佛对这片寂静和数百道惊愕的目光毫无所觉。你的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掠过那一张张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庞,最终,落在工地中央一台高大的、正在将一捆沉重木料吊离地面的钢铁巨物上。

那是一台最新生产的蒸汽起重机,由安东机械厂在你那几台手搓出来的原型机的基础上设计制造的,本质上还是出自你提供的思路。它有一个坚固的钢铁支架,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提供动力,通过复杂的齿轮和钢索,能轻松吊起数千斤的重物,是兴建楼房、装卸重货的利器。此刻,它正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在两名操作工略显笨拙的操控下,略显摇晃地将木料移向料堆。

你嘴角微微上扬,径直向着那台蒸汽起重机走去。你的步伐稳定,踏过松软的泥土,绕过散落的砖石,对周遭愈发炽热、惊疑、甚至带着惶恐的注视视若无睹。

“这……这东西……”一名负责看护起重机的年轻工匠下意识地想拦,却被你平静的目光一扫,顿时噎住。

你走到起重机旁,仰头看了看那复杂的操纵杆、气压表、制动闸,又伸手摸了摸那尚带余温的铸铁机身和有些油腻的传动部位,点了点头,仿佛在检查一件心爱的作品。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你单手一撑,脚下发力,异常利落地攀着钢铁扶梯,几步便登上了离地近两米、设有简单围栏的操作平台。

驾驶室内,两名原本正全神贯注、汗流浃背地操控着机器的工匠,被突然闯入的你吓了一跳。待看清你的面容和装扮,更是如遭雷击,结结巴巴,几乎要从操作台上滑下去:“皇……皇后……殿……殿下……您……您怎么……”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快速扫过操作台上略显复杂的阀门、拉杆、仪表,又瞥了一眼下方钢索挂钩的方位和那捆悬在半空、微微晃动的木料。你伸出手,试了试几个主要操纵杆的力度和行程,又弯腰看了看锅炉气压表的读数。

“压力有点高,安全阀调得偏紧,蒸汽利用率不足,还容易憋压;离合器啮合不够平顺,起吊时晃动太大;转向齿轮间隙也有些大了,定位不准。”你低声自语般点评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然后,不等那两名呆若木鸡的操作工反应,你已探身过去,动作熟练而精准地调整了几个阀门,扳动了两个拉杆,又用操作台下工具箱里的一把扳手,快速拧紧了某个看似松动的螺栓。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做完这些,你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灰,转向操作台下那数百名已然彻底石化、仿佛集体梦游的工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与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与你身上粗布衣衫、与你方才那一连串专业动作都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的和煦笑容。那笑容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威仪,显得干净、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工匠发现机器瑕疵并亲手调整后的满意。

你清了清嗓子,内力微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工地每一个角落:

“各位兄弟!姐妹!”

你的称呼,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这铁疙瘩,”你指了指身下的蒸汽起重机,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当初在图纸上,是我画的;第一台原型机,是我带着工匠在安东府的新生居的旧工坊里敲打出来的;它肚子里那点门道,这世上,眼下怕是没几个人比我更熟。”

“所以,别拿我当什么神仙菩萨供着。在机器和手艺活面前,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靠本事吃饭的。”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震撼、茫然、不知所措的脸,笑容扩大,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干劲:

“都愣着干什么?新房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指望神仙皇帝,不如指望自己手里的家伙什和肩膀上的力气!”

“今天,我来,就是和大家一起,亲手把咱们自己的新家,一砖一瓦,盖起来!”

“拿起你们的家伙!该夯地的夯地,该和泥的和泥,该砌墙的砌墙!让我看看,咱们汉阳的爷们娘们,手上有没有活,心里有没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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