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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桑苗盛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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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光阴,在江南的烟雨与烈日交替中,悄然流逝。对于下溪村而言,这三个月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深刻的新生。土地被重新丈量、平整,杂乱的地界在无数次争吵、协商、最终达成妥协后被清晰地标记出来;家家户户拿到了盖有鲜红印章、写着自己名字和土地亩数、折算股份的“股权凭证”;村东头的常家祠堂被修缮、扩建,挂上了“下溪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筹备处”的木牌,里面日夜有人忙碌,算盘声和争论声不绝于耳;原本荒草丛生、鼠兔出没的田野,被整齐地划分成棋盘状的田垄,红褐色的泥土在深秋的阳光下散发着新鲜的气息,等待着新的生命入驻。

变化不止于土地。村里的老人不再整日蜷缩在墙角晒太阳等死,而是被组织起来,在修缮一新的祠堂侧屋——未来的“公共食堂”和“老人活动间”的选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搓麻绳、编草垫,每天还能领到一小把炒豆或两块米糕,眼神里重新有了微弱的光。半大的孩子们不再漫山遍野疯跑,而是在识字的文书先生(律休从姑溪调来的一个落魄童生)带领下,聚在村中大树下,用树枝在沙地上学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数字,咿咿呀呀的读书声,成为这个村庄最动听的新旋律。那些原本被孩子和老人牢牢拴在家里的妇女们,也渐渐走出门,在合作社的“妇工组”里学习简单的选种、育苗知识,或者接下一些从姑溪工坊分流出来的、诸如缝补工装、整理线头之类的计件活,指尖开始创造除了家务之外的价值。整个村庄,虽然依旧贫穷,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躁动的、充满期待的生机,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暗流开始汹涌。

“桑苗节”,这个你亲自命名并提议举行的庆典,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它既是对过去三个月艰辛筹备工作的总结与肯定,更是对未来道路的昭示与动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姑溪周边,甚至更远的乡村。一个曾经“鬼都不拉屎”的穷村,竟然要搞什么“合作社”,还要大张旗鼓地庆祝“种桑树”?这在习惯了各自为政、视土地为命根子的传统乡村社会,不啻为一桩奇闻,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无数双眼睛,怀着各异的心思,投向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下溪村。

庆典当日,天公作美,初夏炎炎。下溪村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热闹、也最“陌生”的一天。

村子通往官道的土路,破天荒地被细细地平整过,洒了清水。村口的老槐树上,悬挂着巨大的红绸花。家家户户的破旧门板上,都贴上了崭新的、写着吉祥话的红纸,条件稍好的人家,门楣上还真挂起了虽粗糙却足够鲜艳的红布条。村民们无论老少,都换上了自己最好、最干净的衣服——可能打了补丁,可能褪色粗粝,但浆洗得挺括,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与真诚。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小脸因为激动和奔跑而红扑扑的,崭新的粗布衣服让他们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老人们也被搀扶出来,坐在村口空地上临时摆放的长凳上,眯着眼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沟壑纵横的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近乎梦幻般的喜悦。

真正的焦点,在村口那片刚刚完成平整、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广阔空地上。这片被规划为未来核心桑园的土地,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庆典会场。中央,一座用粗大原木和厚实木板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虽然简陋,却异常稳固,高台上铺着从姑溪运来的崭新红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高台两侧,竖着高高的旗杆,一面绣着“大周”的明黄色龙旗,一面绣着“新生居”深蓝色商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周围,早已被人潮填满,水泄不通。最内圈是下溪村全体村民,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他们是今日绝对的主角,脸上洋溢着主人翁般的自豪与期待。中间一圈,是来自姑溪府、乃至邻近州县的官员代表、地方士绅、以及新生居体系内有头有脸的管事、匠师,他们衣着体面,神情矜持中带着审视,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高台和兴奋的村民。最外圈,以及更远处的田埂、土坡上,则黑压压地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其他村庄的村长、族老、自耕农甚至佃户。他们有的步行数十里,有的赶着牛车,带着干粮,就为了亲眼见证这传说中的“奇迹”。他们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羡慕、质疑,以及一丝被强烈勾起的、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人群中,还混杂着一些眼神格外精明、穿着绸缎但尽量低调的中年人,他们是嗅觉最敏锐的江南中小地主和商贾的代表,来此并非为了“取经”,而是为了评估这“合作社”模式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有利可图,是否会冲击现有的土地关系和利益格局。

各种气味——新翻泥土的腥气、人群聚集的汗味、远处临时灶台飘来的食物香气、劣质脂粉味、牛马粪便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庞大、嘈杂、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节日气息。嗡嗡的议论声如同亿万只蜜蜂振翅,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声浪,压迫着每个人的耳膜。

吉时将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台后方那条被衙役和新生居办事员,以及临时调来的部分便装锦衣卫肃清、警戒的小道。

“铛——!”

一声浑厚悠长的铜锣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全场的嘈杂。喧闹声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平息。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

首先出现的,是一队身着崭新皂衣、腰挎佩刀、神情肃穆的衙役,他们分列小道两侧,雁翅排开,一直延伸到高台之下。紧接着,是八名身着宫中侍卫服色、但未着全副甲胄的健硕汉子,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护卫着一辆不起眼的牛车,稳稳地停在台后。

轿帘掀起。

你先一步踏出。今日你并未穿着皇后的正式朝服或祭服,而是一身特制的、象征性的常服。面料是御用的玄色暗纹云锦,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辉光,款式却更接近朝廷里世家王侯的猎装或戎服,利落挺拔,宽肩窄腰,外罩一件同色绣金线螭纹的大氅。头戴一顶七梁进贤冠,玉簪别顶,既彰显了身为男皇后的朝廷威仪,又不过分繁复拘谨,与这田野乡间的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张力的和谐。你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所过之处,连最顽皮的孩童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你微微侧身,向轿内伸出手。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你的掌心。指尖如玉,腕似霜雪。

姬孟嫄缓缓步出轿厢。

刹那之间,仿佛连秋日的阳光都为之黯然了一瞬。

她身上,是一套精心准备、却并未逾制的宫装。并非正妃大典时的翟衣钿钗,而是更为轻盈雅致的“常礼服”。上身是海棠红缂丝广袖上襦,以金线银丝绣着缠枝莲纹与翟鸟暗纹,领口、袖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与米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下着月白色百褶留仙裙,裙裾迤逦,以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云水纹,行走间如流云拂地。外罩一件同海棠红色、绣金凤穿牡丹纹样的纱罗大袖衫,轻薄如烟,随风微动,更添飘渺仙气。三千青丝梳成华丽而端庄的凌云髻,髻上簪着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口衔下的三串珍珠流苏垂落颊边,与她耳垂上同款的明珠耳珰相映生辉。脸上施了适宜的脂粉,淡扫蛾眉,轻点朱唇,将她本就绝丽的容颜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雍容华贵之中,又因眉眼间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经过基层锤炼而生的沉静与坚韧,而别具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并未盛气凌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你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然而,那份源自天潢贵胄的清华贵气,与历经磨难后绽放的绝世容光结合在一起,所产生的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台下无数人,尤其是那些第一次见到“天颜”的普通村民和外来者,瞬间呆若木鸡,仿佛看到了云端仙子真的降临凡尘,许多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更有甚者,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你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微微的汗湿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面对如此宏大场面,紧张在所难免。你紧了紧掌心,传递去无言的支持与力量,然后,牵着她,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铺着红毡的木制台阶,走向高台中央。

你们的身影,在秋日澄澈的蓝天与下方黑压压人群的映衬下,显得如此鲜明,又如此…和谐。一位是深不可测、手握变革之力的帝国皇后,一位是惊艳绝伦、代表新生希望的皇室宠妃。他们的联袂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当你们最终并肩站立在高台中央,直面下方数千道汇聚而来的、复杂无比的目光时,短暂的凝滞后——

“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见英妃娘娘!”

不知是官员里的谁率先声嘶力竭地喊出了第一句,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掌声…轰然爆发!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敲击着空气,震得高台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下溪村的村民们哭喊着,拼命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三个月来积压的感激、希望、以及对未来全部的热切,都通过这呼喊宣泄出来!外围那些观望者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狂热的氛围所感染,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呼喊、鼓掌,脸色涨红。

你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做了一个温和却清晰的下压手势。

没有呵斥,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奇异的是,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抚平,迅速低落,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着激动喘息、近乎真空的寂静。所有人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期盼、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

你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扫过那些激动得泪流满面的下溪村民,扫过神色复杂的士绅官员,扫过眼中燃烧着渴望火焰的外村穷苦人…你的眼神沉静,无喜无悲,仿佛在检阅一片等待播种的田野。

然后,你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也未刻意拔高,却奇异地通过某种内力技巧与高台上巧妙布置的扩音器,清晰地、平稳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各位,下溪村的父老乡亲们!”

“各位,从江南各地,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简单的开场,却将场内所有人——无论本村人还是外来者——都纳入了对话的范畴。你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大家,看着这片即将焕发新生的土地,本宫心中,感慨万千。”

你略微停顿,让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三个月前,本宫第一次来到下溪村。看到的,是抛荒的田地,是绝望的眼神,是听天由命、仿佛永远也走不出的贫穷。”

你的话语,将所有人的思绪瞬间拉回到那个荒凉破败的过去。许多下溪村老人忍不住又开始抹泪,但这一次,眼泪中多了庆幸。

“今天,我们再看看这里!”你的手臂挥过,指向焕然一新的村庄,指向平整的土地,指向人群,“田地被重新平整,希望被重新点燃!老人眼里有了光,孩子嘴里有了书声,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象征新生的红绸!”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不仅仅是为下溪村,更是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为我们大周千千万万个像过去下溪村一样的乡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全新未来!”

你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激昂:

“因为,从今天起,‘下溪村’这个名字,将彻底告别贫穷与绝望的过去!它将作为一个标志,一个起点,走向一个充满了富足、希望、有尊严的——‘新时代’!”

“新时代”三个字,被你用内力送出,在田野上空久久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但很快又在你手势下平息,人们迫不及待地想听你接下来的话。

你开始用最通俗易懂、甚至带着些乡谈俚语色彩的语言,向所有人系统阐述、总结“下溪村模式”。

“很多人问,下溪村凭什么能变?凭的是什么仙法?”你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拉近了与普通民众的距离,“本宫今天,就在这里,跟大家讲清楚,下溪村走的这条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第一,”你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铿锵,“靠的是‘把大家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合作社’制度!”

“过去,一家一户,两三亩薄田,面对天灾人祸,如同狂风中的小船,说翻就翻。现在,我们通过合作社,把零散的土地、农具、耕牛、劳力,全都集中起来,统一规划,统一经营!你家出力,他家出地,我家出技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这就好比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谁还能轻易掰断?!”

生动的比喻,让许多不识字的农民也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第二,”你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转为深沉,“靠的是‘让老人有饭吃,让孩子有书读’的——初步‘社会保障’体系!”

“我们合作社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每年盈余,必须提取专门的钱粮,办‘公共食堂’,让村里干不动活的老人们,每天能吃上两顿热乎的杂粮饭!办‘幼童学堂’,让娃娃们不至于满地乱跑,能学几个字,懂点道理!这不是施舍,这是合作社对所有社员家庭的承诺与责任!只有后顾无忧,壮劳力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地里创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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