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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舆论先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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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一别,倏忽旬月,王叔安好?甚念。”

“前番家宴所托,探查教坊司岳氏女一事,已有确凿。此女岳明秀,实乃薛公民仰之长女,为避祸计,从母姓。其弟,即当年于薛府门前,曾出言不逊、冒犯王叔之稚童,失踪已近廿载,下落迄今成谜。朕已严令锦衣卫并有关司衙,全力侦缉,务求水落石出。”

“然,此案蹊跷丛生,恐非止于王继才一獠。据新近所获密档所示,王逆构陷薛公之时,竟另有宵小,上密奏于先帝,再劾薛公遗属,言辞恶毒,请旨严惩,此奏于薛公冤死、王逆尚未伏诛之际,便已埋下祸根,致薛家终遭抄没,妻女没入教坊。此幕后黑手,用心之险,手段之毒,犹甚王逆!其奏本署名之处,竟遭墨污,显系有意遮掩。”

“朕百思不解。薛公已逝,王逆方炽,又是何人当初对薛家孤寡紧追不放,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忽忆及,当年朝中,似有与薛公政见相左,或与王叔您……存有龃黠之辈。未知此黑手,会否与此等陈年旧怨有所牵连?”

“朕久疏朝堂旧事,细节多茫。王叔久镇安东,德高望重,且与刘文斌、邱会曜等前朝耆老,比邻而居,时常往来。诸老皆历事多朝,堪称‘活史库’,于当年朝局脉络、人事恩怨,所知必深。”

“敢请王叔,得暇时代朕垂询诸老:依诸老记忆所及,当年庙堂之上,除王继才外,究系何人,对薛民仰公嫉恨最甚?或与王叔您,积怨颇深?此人后来仕途如何?可有异常?”

“此事关乎忠良沉冤,亦关乎朝廷纲纪。盼王叔慎秘查访,速复。”

“侄婿杨仪顿首。即日。”

电波穿越云层与大地,消失在天际线的另一端。

几分钟后。

安东,燕王府邸。

这座王府虽不及京城王府轩丽,却占地广阔,格局宏大,隐隐有军营式的规整与肃杀。后院幽静的书房乃是燕王处理军务、读书静思之所,陈设古朴厚重,多兵刃舆图,少金石玩器。此刻,燕王姬胜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汽灯,翻阅着几份关于辽东边镇防务调整与安东新军编练的请示公文。他看得专注,时而提笔批注,字迹遒劲有力,虽年过五旬,久经沙场的气质与掌兵多年的威仪却丝毫未减。

“王爷!”亲信侍卫长手持一张墨迹犹新的译电纸,步履匆匆而入,即便在自家府邸,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面色凝重,“京城,加急密电!皇后殿下亲发!”

姬胜闻声抬头,浓眉微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随口道:“杨仪那小子又有什么事……边饷?铁路?还是他那工坊又要借调工匠……”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电文开头,但只扫了数行,脸上的慵懒与随意便瞬间褪去,被一种混合着惊讶、疑惑与逐渐加深的凝重所取代。他坐直了身体,阅读的速度明显放慢,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

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色越是变幻不定。看到岳明秀身份确认、其弟失踪时,是沉痛的恍然与一丝愧疚;看到“幕后黑手”、“密奏”、“墨污署名”时,是震惊与骤然升腾的怒意;看到“薛家终遭抄没,妻女没入教坊”的具体描述时,捏着电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而当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与王叔您存有龃龉之辈”、“会否与此等陈年旧怨有所牵连”这几行字时——

“啪!!!”

坚硬的红木书案,被他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一拍,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案上沉重的青铜笔架、青瓷砚台、乃至几份摊开的公文,齐齐跳起,又哐当落下,墨汁溅出少许!

“岂有此理!!!”

一声暴吼,如同被侵入了领地的受伤猛虎所发出的咆哮,震得书房雕花木格的窗纸都嗡嗡作响,梁柱似乎也簌簌落灰!姬胜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前倾、颤抖,手中那张译电纸已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攥得皱缩成一团,几乎碎裂!

他震惊!

震惊于杨仪的动作如此之快,手腕如此之硬!

不仅迅速查清了岳明秀的真实身份,连其幼弟当年骂过自己这等细微旧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在如此短时间内将调查矛头从明面的王继才,指向了隐藏更深、行事更毒的“幕后黑手”!这份效率与洞察力,让他这个沙场老将也感到一阵寒意。

他恍然!恍然于薛家当年的最终悲剧,竟真如杨仪电文所推测,另有隐情!并非简单的“株连”或“惯例”,而是有人在王继才构陷得手、薛民仰冤死之后,仍不罢休,落井下石,上了那道致命的“密奏”!这彻底解释了他多年来的一个巨大疑惑与隐隐的不安:为何薛家在明确拒绝自己的庇护后,会落得那般彻底、那般迅疾、那般不留余地的凄惨下场?原来真有卑劣小人,在背后操纵,行此绝户之计!自己当年竟未能察觉,未能阻止?!

他愤怒!愤怒于竟有如此阴险歹毒、毫无底线之徒,在一位忠直之臣含冤而死后,还要对其手无寸铁、孤苦无依的孤儿寡母赶尽杀绝!这不仅仅是针对薛家,更是对他姬胜当年力排众议、举荐薛民仰之举的公然践踏,是对“知人善任”、“庇佑忠良”这些他毕生信奉之道的残酷嘲弄,是对“忠义”二字最彻底的亵渎!这怒火,烧灼着他的肺腑,让他双目赤红。

而最让他感到刺骨寒意、奇耻大辱,乃至杀意奔腾的,是杨仪电文中那看似不经意、实则诛心至极的暗示——“会否与王叔您存有龃龉之辈有关?”

这混账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姬胜吗?!是怀疑我因为当年被那个痛失父亲、口不择言的黄口小儿当街骂了几句,就怀恨在心,气量狭小到暗中指使或纵容别人去报复薛家遗孤?!还是更恶毒地怀疑,我与那“幕后黑手”本就有所勾结,共行此不义之事?!

我姬胜一生,纵横沙场,快意恩仇!要对付谁,自会明刀明枪,在朝堂争辩,在战场见真章!何曾做过,也绝不屑于做这等藏头露尾、下作阴毒、欺凌妇孺的龌龊勾当!这简直是对他数十年戎马生涯、对他一生秉持的骄傲与人格的莫大侮辱!

然而,胸中怒火澎湃之后,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与警觉,如同北地的寒流,悄然袭来。杨仪此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果决狠辣,他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将此点破,固然可能有试探之意,但更可能是一种……提醒,或者说,一个无法拒绝的、将他也彻底拉入这场清算的“邀请”。那“幕后黑手”,当年或许真的与自己有过旧怨,或是在某些政见、利益上有过冲突。其针对薛家,未必没有一石二鸟之意——既铲除了“薛逆余孽”向先帝表功,又能借此打击、恶心甚至构陷自己这个与薛民仰有举荐之谊的藩王!自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那黑手算计中的一环,是潜在的受害者,或者至少是意图牵连的对象!而自己竟懵然不知二十年!

“好!好得很!”姬胜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机,眼中寒光四射,仿佛回到了当年指挥千军万马、鏖战于尸山血海的战场,“竟然把主意打到本王头上来了!还想让本王替你背黑锅?杨仪这小子,心思倒是歹毒……不过,这次,本王倒要谢谢你的‘提醒’!”

他猛地将手中那团皱缩的译电纸狠狠拍在桌面上,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地:

“来人!”

“在!”侍卫长凛然应声,腰杆挺得笔直,他从王爷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只有在面对最凶残的敌人时才会散发的杀气。

“备马!立刻去安老院,刘文斌大学士府上!要快!”姬胜语速极快,“再派一队得力的人,去把邱会曜那个老东西,‘请’到刘府!记住,是‘请’!客气点,但必须立刻、马上到!就说本王有要事相询,关乎……陈年旧案与故人性命!”

“再传令王府卫队与亲兵营,自今日起,外松内紧!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府,也不准与京城方面私下传递任何消息!给本王把门户看紧了!”

“本王今天,倒要亲自问问这两个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的老家伙!”

姬胜的目光如电,穿透窗棂,投向远处那片被称为“安老院”的宁静建筑群,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一种被彻底激起、属于沙场老将的凌厉杀气,更有一股被冒犯、被利用、被隐瞒的滔天愤懑。

“二十年前,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一石二鸟、断人绝户、还想把脏水泼到本王身上的阴毒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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