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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舆论先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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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苻明恪、李自阐等人领命而去、各自展开秘密而迅疾行动的当晚,你没有返回后宫休息,甚至没有在御书房继续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常规奏章。你秘密召见了梁俊倪手下那些新生居派驻京城、负责舆情引导、信息传播网络构建与意识形态战场争夺的几位核心负责人——他们表面隶属于新成立不久、权限界定尚显模糊,由翊坤贵妃丁胜雪挂职领导的“文宣司”,实则直接向你本人和“内廷女官司”监正,德嫔凌华负责,是你手中掌握笔杆子、引导思想、塑造共识、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争夺人心与话语权的最精锐力量,是你布设于帝国庞大信息网络中的“神经系统”与“喉舌”。

在凰仪殿一侧的密室中,灯火被刻意调暗,厚重的帷幕落下,隔绝内外一切声响。你对肃立于前的几位负责人,没有长篇大论的训示,只有一条清晰、明确、路径直接、威力无穷的核心指令:

——动用一切合法、可控、且不易直接追溯到官方背景的渠道与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帝都京城,重新记起‘薛民仰’这个名字!重新谈论他的事迹、他的风骨、他的冤屈、他身后家族令人扼腕的悲惨遭遇!将这段被刻意尘封、模糊、淡化的往事,变成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茶楼酒肆最卖座的故事,勾栏瓦舍最催人泪下的戏文,小报传单上最引人义愤的揭秘!要快,要广,要深入人心,要形成一种“天下皆知”、“众口铄金”的汹汹舆论!要让沉默的大多数发出声音,让遗忘的记忆重新燃烧!

你要用京城百万生民的记忆、口舌、情感与最朴素的善恶是非观,织成一张无形却无所不在、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那些可能还隐藏在黑暗角落、自以为安全的鬼蜮伎俩与卑劣灵魂,彻底曝晒在众目睽睽的正义阳光下!你要用这自发酝酿、暗中被精准引导的民意滔天巨浪,为你后续一切司法行动、政治清洗扫清障碍,营造出一种“顺天应人”、“大势所趋”、“势不可挡”的磅礴正义氛围,让任何试图阻挠、包庇、说情、甚至暗中抵抗的力量,都不得不掂量其代价,在民意的汪洋大海前颤抖退缩!

于是,一场由你亲自定调、新生居文宣系统精密策划、多渠道同步发动、立体覆盖的舆论风暴,在帝国的心脏——京城,悄然掀起。其启动之迅猛,覆盖面之广泛,形式之多样巧妙,令人咋舌,并以野火燎原般的惊人速度,向各个阶层、各个角落蔓延渗透,无声地改变着这座城市的认知与情绪。

翌日,清晨,秋意渐浓,薄雾微寒。

京城最负盛名、历来是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人士汇聚之地的“明生茶馆”内,已是人声鼎沸,热气与茶香蒸腾。往日的此时,那位以口齿伶俐、善于演绎传奇志怪而闻名的说书先生“铁嘴张”,多半正在醒木拍案,讲述某位剑侠的江湖恩怨,或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然而今日,他重重一拍那柄油光发亮、伴随半生的紫檀木惊堂木,“啪”一声脆响,清脆有力地压过了堂内的嘈杂议论。只见他今日未着往日那套鲜艳醒目的长衫,反而换了一身素色的袍子,面色沉痛肃穆,眼神凝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而饱含感情、极具感染力的语调,开了个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篇章:

“列位看官,各位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日,咱暂且收起折扇,压下闲情,不说那虚无缥缈的仙侠志怪,也不表那打打杀杀、快意恩仇的江湖传奇。咱今日,要沉下心,讲一段,就发生在这京城天子脚下、皇城根儿里,距今不过二十年的,真事!一段关于忠臣良将、赤胆丹心,却最终血泪横流、沉冤莫白、令人扼腕叹息的真事!”

“话说,二十余年前,我大周北境辽东,那白山黑水、苦寒戍边之地,曾有一位文官老爷,姓薛,名民仰,字子敬!”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吐字清晰,让每个字都如珠玉落盘,清晰传入每位茶客耳中,“此公虽出身寒微,并非高门望族,却自幼胸怀锦绣,腹有良谋,更难得是一身铮铮铁骨!在辽东为官之时,体恤民瘼,安抚流亡百姓,整顿边防军备,兴修水利,鼓励农桑,自身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深受当地军民爱戴,口碑载道,百姓甚至为其立过生祠!更难得的是,此人风骨嶙峋,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当时镇守辽东、威震塞外的燕王千岁,慧眼识珠,力排朝中诸多非议与白眼,破格保举其入京,欲委以重任,冀其一展胸中抱负,匡扶社稷!”

台下茶客渐渐被这不同寻常的开场、郑重其事的语气所吸引,交头接耳之声低了下去,目光纷纷聚焦在台上,或疑惑,或好奇,或隐约想起什么。“薛民仰?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不是听家里的老人提过?”“燕王保举的?后来呢?怎么没听说这号大人物?”

“铁嘴张”见气氛已起,众人注意力已被牢牢抓住,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深切的扼腕叹息与难以抑制的悲愤:“薛大人奉旨入京,本欲一展胸中济世安民的抱负,报效国家,光耀门楣。然则,入得庙堂,方知水深浑浊!眼见朝纲不振,奸佞当道,宵小横行,国库虚耗,民不聊生,其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他一根硬骨,两只冷眼,不畏强权,不避斧钺,接连上书,直言进谏,弹劾朝中那些巨贪硕鼠,蠹国害民之辈!其奏章言辞犀利,证据确凿,直指要害!其中为首者,便是那个后来恶贯满盈、天怒人怨、被咱们当今圣上明正典刑、千刀万剐了的大奸贼、大贪官——前礼部侍郎,王继才!”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声骤然放大。

“王继才?知道知道,不是早就被剐了吗?西市动的刀,听说刮了三天!”

“对对,遗臭万年了!原来薛民仰弹劾过他?有胆色!是真忠臣!”

“然则,诸位可知道?忠言逆耳,奸佞当道!”“铁嘴张”话锋一转,悲愤之色更浓,几乎声泪俱下,握拳捶胸,“那王继才及其党羽,盘踞朝堂,一手遮天!他们颠倒黑白,罗织罪名,栽赃陷害,竟将这一片丹心、为国为民、仗义执言的薛大人,构陷下狱,打入那暗无天日、有进无出的诏狱之中!可怜薛大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却在狱中受尽非人折磨,百般拷打,威逼利诱,然其铮铮铁骨,宁折不弯!最终……含冤而死,赍志以殁!天下悲之!”

惊堂木再响!声震屋瓦,满堂皆静!

“这正是——忠臣血泪洒诏狱,奸佞伏法快人心!”他略作停顿,环视全场,吊足了胃口,将悲愤情绪酝酿到顶点,然后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而沉重之态,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然,列位看官,薛家一门忠烈,难道就此绝矣?薛大人蒙冤而死之后,其留下的孤儿寡母,下落如何?是生是死?可曾有人抚恤?那害死忠良的,难道仅王继才一獠?幕后,是否还有黑手,依旧逍遥法外,高官厚禄?欲知后事如何,这桩沉冤究竟如何昭雪,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们听得唏嘘不已,扼腕叹息者有之,痛骂奸臣误国者有之,低声议论薛家后续命运、猜测“幕后黑手”者更有之。薛民仰这个名字,连同其忠直敢言、惨遭构陷的悲情英雄形象,开始重新进入市井百姓的谈资,迅速传播,唤起了人们内心深处对“忠奸”、“善恶”最朴素、最本能的判断与义愤。

与此同时,在京城最大的戏园子“广和楼”内,一出全新编排、名为《血溅白绫》的大戏,正在班主亲自督促、全体名角投入、日夜赶工排练。戏中,主角薛民仰被顶尖旦角反串,塑造为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一身浩然正气、敢于在金殿上死谏皇帝、面对酷刑宁死不屈的悲情英雄形象,其唱腔设计得高亢激越,悲凉慷慨,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芒与悲剧美。

而在他被构陷下狱、惨死狱中之后,戏台上灯光骤暗,音乐转为诡谲低沉,一个始终以剪影般黑影形象出现、声音经过特殊方法处理显得阴沉诡异、非男非女、仿佛来自幽冥的“神秘角色”悄然登场。这“黑影”在得知王继才已被下狱问罪后,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在空荡幽暗的舞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恻恻狞笑,拖着长音念白道:“嘿嘿……除恶需务尽,斩草要除根……岂可留下祸胎,遗患将来?……”

随即,一道象征着“圣旨”的惨白光束自顶棚突兀落下,光柱扭曲(灯光处理巧妙暗示这圣旨来得蹊跷、阴森),紧接着便是如狼似虎、面容模糊的差役冲上,薛家被抄,女眷凄厉哭喊、披头散发地被粗暴拖拽下台,年幼的孩童在混乱与烟雾中于台角惊恐失踪……戏剧以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听觉震撼与情感渲染力,远超说书的口头讲述与小报的文字描述,将悲剧性、悬疑感与对“幕后黑手”的恐惧、愤怒推向高潮。台下观摩排练的戏班成员、其他伶人甚至一些被允许进入的“关系户”,已有人忍不住以袖掩面,唏嘘不已,更有人咬牙切齿,低声咒骂“歹毒”。

短短三四日之内,通过茶馆说书(每日分段,吊足胃口)、戏剧排演(虽未公演,但内部观摩已引起轰动,消息不胫而走)等多渠道、立体式、相互印证补充的传播与渲染,“薛民仰”这个几乎已被时光尘封、被官方档案刻意淡化、被主流话语遗忘的名字,连同其忠直事迹、惨烈结局及家族后续扑朔迷离的悲剧命运,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又似在看似平静的京城信息池中投下巨石,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迅速蔓延、发酵、升温,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士子清谈、乃至闺阁私语中最炙手可热、最具争议性、最牵动人心的话题!

百姓们听得义愤填膺,为忠臣遭遇扼腕叹息,痛骂奸佞的同时,也开始纷纷猜测、议论、传播:那害死忠臣的主犯王继才不是早死了吗?怎么薛家后来还那么惨?妻女为妓,幼子失踪?是不是真像戏里说的、报上写的,还有更坏、更狡猾的黑手藏在后面,一直没被揪出来?这案子,朝廷是不是真该重新彻查?到底是谁这么狠毒,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民意的浪潮,在无形中被精准引导、默默汇聚,形成一股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清晰的、要求“真相”、“正义”与“清算”的汹涌声浪,在京城上空凝聚、回荡。

而这股越来越响的民意声浪,也让某些深藏在繁华京都阴影之下、朱门高墙之内、自认为已安然度过无数政治风波、甚至在新朝中觅得一席之地的人,开始感到一阵阵刺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们比普通百姓更清楚当年的部分内幕,更了解权力游戏的肮脏规则,也更清晰地嗅到了,那高踞凤座之上、以铁腕冷酷着称的皇后杨仪,其手中那柄已然悄然出鞘、指向陈年旧账的利剑,所散发出的、冰冷刺骨、不死不休的凛冽杀意。风暴,已非将至,而是已然掀起序幕。

皇后,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挟民意以令天下,借沉冤以涤污秽,直指他们最心虚、最见不得光、最恐惧被阳光照射的陈年旧账!恐慌,开始在特定的圈子、特定的人群中,如瘟疫般悄无声息地蔓延。

京城的风暴,在你亲自布局下,已从舆论、司法、特务多个层面同步掀起,渐成合围之势。苻明恪领衔的三法司专案组,正在浩如烟海的陈旧卷宗中抽丝剥茧,那些泛黄纸页上的每一个墨点、每一处涂改、每一次前后矛盾的记录,都成为他们追寻真相的坐标;凰无情指挥的锦衣卫与新生居情报网络,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已沿着零星线索扑向四方,从京畿到边镇,从市井到庙堂,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开,无数只耳朵在静中聆听;而民间汹汹议论,茶楼酒肆中的义愤填膺,戏台勾栏里的悲情演绎,小报传单上的犀利质问,更为这场迟来二十年的清算提供了磅礴汹涌、足以摧垮任何障壁的民意基础。

然而,你深知,历史的真相,往往不仅仅记录在官府的故纸堆里——那些档案可以被篡改、被销毁、被精心修饰。真相更鲜活地烙印在那些亲身经历者的记忆深处,流淌在他们私下交谈的秘闻、心照不宣的眼神、以及午夜梦回时仍会惊出一身冷汗的恐惧之中。

而当今世上,储存着最多前朝秘辛、权力纠葛、人事恩怨与未宣之口的“活体档案馆”,无疑就聚集在安东——那个被你打造成旧时代顶尖人物“归宿”与“观察所”的地方。燕王姬胜,历经三朝、军功卓着、与中枢若即若离的宗室藩王;前内阁大学士刘文斌,侍奉两代君主、执掌文书机要、熟知诏令起草与传递内幕的“笔杆子”;前尚书令邱会曜,总领六部、协调百官、对帝国行政体系运作如指掌的“大管家”;乃至其他几位历经宫闱风雨、对皇室内部恩怨了如指掌的太妃,以及曾身处权力漩涡边缘、见过许多“不该见”之事的皇子们……他们每个人,都是那段已然逝去的历史某个关键侧面的亲历者与沉默见证人。他们的记忆,是比任何卷宗都更真实,也往往更残酷的“史书”。

直接派遣钦差,打着御旨旗号前往安东质询,无疑会打破那里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与猜忌。那些老狐狸们宦海沉浮一生,对“调查”、“问话”有着本能的警惕与抵触。一旦感觉风向不对,他们完全可能选择三缄其口,用“年迈昏聩”、“记不清了”等托词搪塞,或将真实记忆用层层修饰包裹起来。你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自然,也更能激发某些人主动性、甚至将其转化为“同盟”的方式。

你没有丝毫犹豫,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了皇宫内那间只有你和极少数心腹知晓、墙壁经过特殊处理以防窃听的机密电报室。室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橡木桌,上面放置着那台最新式、配备了高强度加密齿轮与自编密码本的军用短波发报机,以及对应的收报机。墙壁上挂着大幅的《坤舆概览图》与《大周主要电报线路网络图》。昏黄的气灯映照着冰冷的金属机身,散发出一种属于新时代的、冷静而高效的力量。

你在发报机前坐下,手指抚过冰凉的按键。此刻,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权衡朝局、安抚各方、在无数奏章中勾勒蓝图的帝国执政者,而是一个精准的猎手,即将通过无形的电波,在千里之外布下一着绝妙的棋。你要写的,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封“家书”,一封足以搅动深潭、让隐藏的巨物自行浮出水面的“问询”。

你略作沉吟,提笔在特制的电报纸上拟写发往安东燕王府的绝密电文。电文内容需精心设计,既要传达京城调查已取得关键突破的紧迫信息,又要暗藏机锋,巧妙地将燕王本人也“裹挟”进调查的叙事之中,更要能精准触动收报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的骄傲、他的名誉、他与薛民仰未竟的友谊、以及他可能被牵连的疑窦——从而激发其最大的能动性,让他自愿、甚至迫不及待地去扮演那个“历史真相挖掘者”的角色。

片刻后,电文拟就。你再次逐字检查,确认每个词都恰到好处,既有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又有执政者对藩王的告知,既有对已掌握情报的透露,又有精心留白的疑问,尤其是那句关于“与王叔存有龃龉之辈”的暗示,堪称点睛之笔。你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亲手按下发报键。

“嘀嗒……嘀嗒……嘀嗒……”

有节奏的、代表不同字母与数字的电码声,通过埋设地下的专用电缆,穿越千里山河,以这个时代近乎神迹的速度,奔向遥远的安东。这声音冰冷、单调,却承载着足以让无数人命运翻转的信息。

电文如下:

“安东燕王府,姬胜王叔亲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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