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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仇恨对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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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秀!你放肆!!”一旁的姬长风又急又怒,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猛地踏前一步,几乎是用身体挡在了姬凝霜身前,对着岳明秀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陛下和皇后说话!快跪下请罪!”他急怒攻心,更多的是恐惧,恐惧岳明秀这不管不顾的言行会招致不可测的严重后果,恐惧他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因此破灭。

“呵……”岳明秀的冷笑更甚,那笑声尖锐、短促、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深入骨髓的悲凉,她看姬长风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可悲又可怜的笑话,一个自欺欺人的傻瓜,“怎么?姬侍郎,这就心疼了?急不可耐地要替你姬家的皇帝、替你皇族的威严,表忠心了?”

她猛地抬高声音,那嘶哑的嗓音因激动而破裂,字字泣血,句句锥心:“你姓姬!你们姓姬!你们姬家,有一个算一个,从龙椅上那个,到你们这些龙子龙孙、皇亲国戚,手上都沾着我父亲的血!沾着我薛家满门的血!这里不欢迎你们!带着你们假惺惺的怜悯和关心,滚——!!!”

最后一个“滚”字,她几乎是倾尽全身力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在狭小、空旷、回声清晰的房间里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也震得姬长风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满眼的痛苦与绝望。

空气凝固了,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令人窒息的绝望在弥漫。姬长风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又被岳明秀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针对他姓氏的彻骨恨意刺得心痛如绞,无言以对。姬凝霜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过苍白如雪的脸颊,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恨意盈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坏或爆发的死寂达到顶点时。

你缓缓开口了。

你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既无姬长风的激动,也无岳明秀的尖厉,更无姬凝霜的痛苦,在这剑拔弩张、恨意如沸油般翻滚的空间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人心、仿佛能抚平褶皱的平静力量,如同幽深寒潭底部涌出的恒定水流,又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巨大而坚硬的寒冰,瞬间让那爆裂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恨意为之一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

“我理解你此刻的感受。”

岳明秀猛地将目光转向你,那目光中的敌意、审视与冰冷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你的平静、因你这出乎意料的开场白,而更添几分警惕、疑惑与探究。她紧紧盯着你,仿佛要分辨你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

你平静地迎着她那淬毒般的目光,毫不回避,继续说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冷静,没有同情,没有劝慰,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将自己代入对方境地的“设身处地”:“如果,易地而处,我遭遇了你所遭遇的一切——父亲蒙冤遇害,家产抄没,从让人艳羡的官家小姐,一夜之间坠入泥泞,母亲忧愤而亡,年幼的弟弟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自身沦为官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挣扎求生二十年,背负着血海深仇却求告无门,看不到任何希望……”

你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这陋室的四壁,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的反应,或许会比你现在,激烈十倍、百倍。我会恨,恨这不公的世道,恨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所有与仇人相关的一切。这种恨,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将我囚禁于此的无形牢笼。”

这番话,没有居高临下的指责,没有空洞虚伪的说教,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我若是你,亦会如此”。这完全出乎岳明秀的预料,也出乎了姬长风和姬凝霜的预料。她眼中那尖锐如刀、充满攻击性的恨意,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与茫然。她预想了帝后的震怒、虚伪的安抚、道德的说教、或是不屑的漠视,却独独没料到,这位以铁腕、智慧与冷酷着称的男皇后,开口第一句,竟是这样的“理解”。这“理解”非但没有消解她的恨,反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用二十年时间精心构筑的、坚硬冰冷的仇恨外壳,让她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你没有给她更多消化和反驳的时间,语气依旧平稳,却步步深入,如同最冷静的医者,手持手术刀,精准而无情地剖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症结:

“但是,岳姑娘,”你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眼中的冰层,直视其下翻滚的痛苦,“冤有头,债有主。这是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支撑一个人复仇、或者活下去,不至于彻底疯狂的基石。若恨错了人,这恨,便成了无的之矢,最终伤及的,或许只有自己。”

你的目光短暂地扫过脸色依旧苍白、但已抬起泪眼望向你的姬凝霜,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考证的事实:

“害死你父亲薛民仰大人的,是二十年前,先帝晚年日益深重的猜忌多疑,是朝中如王继才之流奸佞之臣的构陷排挤,是那个法度松弛、纲纪败坏、可以凭借君王一念之怒或佞臣一己私欲就轻易践踏忠良、制造无数冤狱的、黑暗腐朽的旧时代!是那个时代吃人的规矩,是盘踞在那个时代肌体上的毒瘤!”

“而他们,”你的手指,先指向因你的话语而身体一震、眼中露出复杂光芒的姬长风,又轻轻落在姬凝霜微微颤抖的肩头,“并非你的仇人,至少,不是直接的加害者。”

“燕王姬胜,当年举荐薛大人,是出于公心,惜其才,重其德,希望他能为国效力。薛家出事,他远在边镇,闻讯后也曾上书力争,甚至亲赴京师营救,此有档案可查。他与薛家之难,并无直接因果,甚至,他自身也可能被卷入其中。”

“姬长风爱慕于你,是他见到你之后,发自内心的一片痴心。这份心意,或许天真,或许不合时宜,但它是真挚的。这份心意,与他的姓氏无关,与二十年前的旧案无关,只与他认识的、眼前的岳明秀有关。”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岳明秀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惊疑不定、剧烈波动的神情,你的声音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凝霜……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父亲,无法改变先帝当年的决策。但自她登基以来,十几年时间,她所做的一切——整饬吏治,提拔寒门,清查积年冤案,推行新政试图富国强兵,善待功臣之后与部分罪臣家眷,试图给予一线生机。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当年在翰林院待诏期间,酒后写诗讥讽她‘牝鸡司晨’,她恼怒之下也只是将其下放湘南,人家立了军功一样能被提拔回来掌控机要……尽管效果未尽如人意,阻力重重——但她的方向,无不是在努力弥补旧朝过失,试图拨乱反正,去改变那个‘吃人’的旧世道,去缔造一个至少,让薛民仰大人那样的悲剧,尽可能不再发生的、新的世道。”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岳明秀的眼底深处,带着冷静的诘问:

“你将一腔焚天煮海的仇恨,不分青红皂白,尽数倾泻在这些同样被旧时代阴影笼罩、被历史债务捆绑、如今正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努力弥补和改变的人身上……”

你顿了顿,仿佛给予这最后一击以足够的重量,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这,不公平。”

你没有再试图用空洞的大道理去说服她,也没有用帝后的权威去压迫她。面对如此深重、浸透骨髓的创伤,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是徒劳的,唯有切实的行动、确凿的事实、以及给予真正选择的权力,才有可能撬动那万载寒冰。

于是,你上前一步。仅仅一步,却瞬间拉近了与岳明秀之间的距离。你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执掌乾坤、言出法随的无形威仪,在这一刻不再刻意收敛,悄然释放。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如山岳般沉凝、如星空般浩瀚的、令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力量。你的自称也随之改变,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属于帝国最高统治层之一的权威,在这压抑、破败、充满绝望气息的斗室中,沉沉落下,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朕和陛下,今日来此,只办三件事。”

岳明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你,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旧衣裙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恐其不过是虚幻的、极度紧张与戒备的姿态。

“第一,”你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陋室的屋顶,直射苍穹,“朕以当朝皇后、辅政之尊的名义,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内,朕会下明旨,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抽调最精干得力、最公正无私之人,组成专案,重查薛民仰大人当年冤案!不翻旧案,不徇私情,务必查清每一个可疑细节,揪出每一个构陷、罗织、落井下石的涉案宵小,无论其现今是否已死,是否身居高位,都要将其罪状一一查明,昭告天下,明正典刑!朕要为他,薛民仰,平反昭雪,恢复其所有官职、名誉追赠!朕将以国礼,为其在英烈祠侧,重新修葺坟茔,隆重安葬,使其忠魂得享祭祀!朕要天下人都知道,薛民仰,是忠臣,是直臣,是守正不阿、堪为典范的国之栋梁,是我大周脊梁!他的冤屈,必须洗刷,他的名誉,必须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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