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家庭聚会(1/2)
京城的大局,随着“大周人民铁路筹备委员会”的成立和那场杀气腾腾的御前会议的结束,已然尘埃落定。那台以你的意志为引擎、以帝国全部资源为燃料的庞大战争机器,已经开始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缓缓启动,向着既定的目标——那纵横交错的钢铁蓝图——碾轧前行。朝堂上残余的异议被“叛国罪”的利剑悬顶压制,具体的规划、法度、钱粮、监察诸事,你都已分派给程远达、苻明恪、谢谦芝、沈璧君等人。你知道他们会互相制衡,也会在恐惧与功业的双重驱动下,竭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你心中雪亮,京城只是发号施令的中枢,是蓝图绘制和资源调配的指挥部。而真正的核心、那澎湃的动力源泉、那将蓝图变为现实的根基与工厂,始终在你的大本营——安东。那里有你一手建立、历经考验的忠诚团队,有昼夜不停、正在疯狂扩张吞吐的钢铁洪流与机械怪兽,有经过初步工业化洗礼、纪律与技术兼备的产业工人队伍,更有蒸汽机车的原型车间、铁轨的轧制生产线、以及蹇休和那样将全部灵魂投入钢铁与火焰的工程人才。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你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坚实的牵挂——太后梁淑仪,你的女人,以及你们的孩子梁效仪,以及那个被特意营造出来、让旧日幽灵得以安息的“新生”环境。
于是,在委员会成立的第三天,你将京城繁琐的具体事务甩给那几位重臣,留下沈璧君这把寒光凛冽的监察之剑坐镇中枢后,便做出了一个让留守朝臣略感意外、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完全符合你行事风格的决定——亲自返回安东,坐镇这场“铁路战争”真正的核心前沿,直接指挥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役。
你没有孤身前往。考虑到姬凝霜刚入孕期,京城局势初定但暗流未绝,且她也需要远离波诡云谲的宫廷环境静养,你带上了她。同行的,还有她最信任、如今已全心辅佐她处理政务、在清洗后迅速填补了部分权力真空的三公主姬孟嫄。一列通体漆黑如墨、车身经过特殊加固、配备了最新式减震装置、车头悬挂着鎏金龙凤徽记的皇家专列“凤凰号”,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悄然驶出戒备森严的皇宫里的天武圣门车站,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向着东方那座日新月异、正在源源不断为帝国输血造骨的城市——安东,疾驰而去。
车轮撞击铁轨的铿锵声单调而有力,窗外京畿平原的秋景飞速后退。车厢内宽敞舒适,陈设简洁而实用。姬凝霜靠坐在铺着厚软垫子的座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望着窗外掠过的、已经开始零星出现“铁路招工点”旗帜的村镇,神情宁静中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深处,是对即将见到母亲和女儿的期盼。姬孟嫄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着几份从京城带来的简报,偶尔低声与姬凝霜交谈几句政务。你则摊开一张更详细的安东及周边地区地图,用炭笔在上面做着只有你自己能看懂的标记,脑中飞速规划着抵达后的工作序列。
旅程平稳而快速。当专列在第二天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入规模宏大、设施簇新、弥漫着煤烟与机油气息的安东新生居总站时,月台上,早已得到消息、翘首以待的太后梁淑仪,怀抱着粉雕玉琢、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梁效仪,在苏婉儿等一众女官和便装侍卫的簇拥下,静候多时。姬凝霜在搀扶下踏出车厢,目光与母亲相接的瞬间,连日来的紧绷、孕期的辛苦、以及对腹中孩儿的隐忧,仿佛都在那温柔慈和的目光中融化了几分。
她快步上前,梁淑仪亦迎上,母女执手,低声唤着彼此的称谓,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梁效仪看到母亲牵着有些眼熟的女帝,有些羞怯躲在太后怀里,甜甜地叫了声“娘”。然后张开小手要抱,姬凝霜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个“妹妹”,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梁效仪,将脸贴在那柔嫩的脸颊上,深深吸了一口孩童特有的奶香。你站在她们身后几步,看着这温情一幕,心中一片宁定。苏婉儿上前,对你无声行礼,眼神恭顺。
没有惊动太多人,你们一行乘坐马车,悄然抵达安老院。为了迎接你们的归来,一场盛大却又刻意摒弃了宫廷奢华、充满家常烟火气的“团圆晚宴”,就设在安老院深处一处清幽开阔、四周花木扶疏的大院子里。没有去任何宴会厅,就在这露天之下,几张厚重的原木大桌被拼凑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棉布桌布。菜肴已由食堂几位手艺最好的大师傅,连同几位“自愿帮忙”、据说在烹饪上各有心得的太妃们联手张罗妥当,正用巨大的保温食盒盖着,香气四溢。红烧肉油亮酥烂,清蒸鱼鲜香扑鼻,白切鸡皮脆肉嫩,时令蔬菜青翠欲滴,一大桶热气腾腾、飘着葱花和蛋花的大骨汤放在一旁。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繁复的食器,只有分量十足、让人一看便食指大动的家常味道。
夜幕降临,院子里数盏电灯被点亮,将四周照得昏黄,却又比宫殿的烛火多了几分温暖。孩子们在桌席间追逐嬉闹的笑声、大人们寒暄交谈的嘈杂声、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一曲热闹而真实的市井交响,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冲淡了这群特殊“家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源自过往的隔阂与尴尬。
你与姬凝霜自然坐在主位,紧挨着怀抱梁效仪的太后。你的对面,是刚刚从京城“搬迁”而来、脸上还残留着长途颠簸的疲惫与对全新环境不知所措的拘谨、甚至带着几分恍惚的前尚书令邱会曜,以及他那位同样神情不安的老妻杨怀燕。而你们的周围,圆桌的其他方位,则散坐着——
大皇子孟胜(姬魁)和他的王妃,以及一对活泼好动的儿女。孟胜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袖口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渍,脸庞被炉火和阳光熏烤得黝黑发亮,此刻正咧着嘴,给身边的儿子比划着炼钢车间里铁水奔流的壮观景象。
二皇子仲鸣(姬隼)与他的王妃,以及一双年纪稍长的儿女。仲鸣已换下白日工作的灰色短褂,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藏青色长衫,戴着文士小帽,显得文质彬彬,正低声与王妃说着什么,大概是供销社的账目或新引进的货品。
四皇子季诗学(姬承昇)和他的王妃,王妃怀中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幼女。季诗学依旧是一身湛蓝的文士长衫,气质沉静,正细心地将挑净鱼刺的鱼肉夹到王妃碗里,目光温柔。
废后薛中惠(姬承昇生母)坐在季诗学旁边,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但眼神已不似往日那般锐利逼人,而是沉淀下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澈。
张太妃(姬隼生母)挨着薛中惠,系着围裙,笑容爽利,正忙着给几个孩子分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
李太妃(姬魁生母)坐在另一侧,手里还拿着一件未织完的儿童毛衣,针线活显然极好,不时抬头看看孙子孙女,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王太妃坐在稍远些,她入宫被临幸册封之后不久,先帝便已病逝,并没有诞下皇子。显得有些落寞,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与几位后妃低声交谈两句。
所有这些人,曾经在那座象征天下权柄的紫禁城中,扮演着截然不同、往往你死我活角色的人们——皇子与潜在竞争者,皇后与妃嫔,胜利者与失败者,主子与奴才——如今,都围坐在这几张拼起的简陋圆桌旁,在同一片明亮而温暖的灯火下,用着相同的碗筷,品尝着同一锅炖煮出来的、充满了柴米油盐气息的家常饭菜。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模糊了彼此曾经的尊卑界限。这本身,就是一幅充满了荒诞与和谐、足以让任何史家沉吟良久的画面——旧时代的魅影与伤痕,似乎真的在这名为“新生”的土壤与烟火气中,寻到了一种脆弱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和解可能。
晚宴开始,气氛在最初的片刻沉默与些许尴尬的相互打量后,很快便在孩子们毫无心机的嬉闹抢夺、美酒开启后的醇香、以及你、姬凝霜、梁淑仪主动举杯、谈及安东近日变化与铁路规划的轻松话题中,迅速变得热烈而活络起来。酒精松弛了神经,也撬开了紧闭的心扉与话匣。
姬凝霜因有孕在身,只以清茶代酒。她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曾经争得面红耳赤、彼此猜忌甚至暗下杀手的兄长们,此刻脸上带着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明朗笑容,谈论着工作、孩子和饭菜咸淡;曾经在后宫之中明争暗斗、唇枪舌剑的“母亲”们,此刻虽然依旧有亲疏,却能平和地坐在一起,交流着编织花样或腌菜心得。她的目光掠过母亲,贵为太后的梁淑仪慈和地逗弄她那个“妹妹”的侧脸,最终落在身旁沉稳从容、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你身上,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不禁微微湿润。她端起茶杯,转向身边同样目露感慨的三公主姬孟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三姐,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能这么齐齐整整、一个不少地坐在一起吃饭……怕还是大哥当年大婚的时候吧?”她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宫殿,“那时候,我们姐妹俩,都才十六七岁,宴饮都低着头,都不敢随便跟人搭话,看着那些华丽的礼仪,听着那些听不明白的机锋祝词,只觉得热闹,却不懂热闹下的森冷……一晃,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好多人都……不在了。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姬孟嫄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酒液泛起涟漪。她与姬凝霜轻轻碰杯,仰头饮尽,声音带着被烈酒灼过的沙哑与深沉:“如何不记得。那时父皇尚在,还有好几位太妃那时候……也还在。只是那样的筵席,人人身着华服,面戴微笑面具,说着冠冕堂皇的祝词,食着珍馐美味,可吃进嘴里……”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环视着周围此刻真实的热闹与喧嚣,孩子们沾着饭粒的脸颊,大皇子孟胜响亮的咀嚼声,二皇子仲鸣与王妃低声的絮语,“哪有今日这般滋味?今日这饭菜,虽寻常,却入心暖胃。”
此时,已喝得面色酡红、性情向来粗豪直率的大皇子孟胜,听到姐妹俩的对话,大着舌头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可不是嘛!要我说,老三、老四,你们听听!以后啊,咱们有空,都得常‘回来’看看!回这儿!”他用力拍了拍厚实的原木桌面,震得碗碟轻响,“这儿酒肉管够,实在!还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心里头敞亮,痛快!这才是家!比那冷冰冰的皇宫,强了百倍!”
二皇子仲鸣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苦笑一声接口,语气中少了往日的算计,多了几分释然的感慨:“大哥话糙理不糙。那紫禁城,咱们生于斯,长于斯,住了小半辈子,以前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现在跳出来,回头再看……啧,跟个镶金嵌玉的华丽鸟笼子似的,不,就是监狱!处处是看不见的栅栏,步步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说句话要在肠子里绕九曲十八弯,睡个觉都得睁只眼。哪有这里好?”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津津有味,“踏实,自在。靠自个儿本事吃饭,睡得也香。”
听着两位兄长的感慨,最为感性、如今在书籍与讲台间寻得内心安宁的四皇子季诗学,也放下了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本性温和仁厚,虽经历宫变、被废、软禁、改造这一系列剧变,内心深处对那位赋予他生命却也带来无数痛苦的先帝,仍残存着一丝属于人子的、复杂的眷恋与幻想。他低声道,语气带着伤怀与一丝希冀:“哎……大哥二哥说的是。只是……若是父皇泉下有知,看到我们兄弟姊妹几人,历经风波坎坷,如今终于能放下前嫌,和和睦睦、平平淡淡地坐在一起,像寻常百姓家一样,吃一顿真正的团圆饭……他老人家,心里应该……也会觉得有些欣慰吧。”
然而,他这句带着善意、试图为过往涂抹上一丝温情的解读,却被他的亲生母亲——废后薛中惠,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嘲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他?欣慰?”薛中惠“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筷,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划破了餐桌上刚刚升腾起的些许温情氛围。她抬起眼,那双曾经母仪天下、后又因为政变被废,浸透怨毒与绝望的凤眸,如今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带着深刻悲凉的锐利与讥诮。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儿子,在姬凝霜脸上略有停顿,又移开,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幽灵。
“我儿,你太天真,也太善了。”薛中惠的声音冰冷,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残忍平静,“你根本……就不了解你们的父皇。不,或许这宫里,就没人真正了解过他那副仁厚面孔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他当初为何要在最后几年身体抱恙时,突然放出风声,说要立你们的六皇叔,燕王姬胜,为‘皇太弟’?”薛中惠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讥诮的弧度,“是真的看重六皇叔的军功,真心想传位给他这个弟弟吗?笑话!”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却字字如冰锥:“不!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你们这几个背后各有势力、蠢蠢欲动的儿子,感到储位即将旁落的致命危机!他要逼着你们,像斗兽场里的困兽一样,红了眼,拼了命,去争、去斗、去撕咬、去自相残杀!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心狠手辣、最有手腕、也最能熬得住、斗得赢行伍出身、在军中根基深厚、本身也绝非善类的六皇叔的‘胜利者’,才有资格坐上他那张龙椅!他是在用你们兄弟的血,来为他的江山,筛选出最‘合格’的继承人!在他眼里,儿子,和用来测试刀锋是否锋利的磨刀石,没什么两样!”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又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在场每一个皇子心口陈旧的伤疤。大皇子孟胜脸上的醉意和笑容瞬间冻结,变得僵硬;二皇子仲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剧烈闪烁;四皇子季诗学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不愿相信,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理智压制的角落,却又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
是的,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那些年兄弟间的猜忌、构陷、暗中布局、乃至你死我活的杀机,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利欲熏心吗?难道不正是那个高踞御座、永远一副深沉莫测模样的父亲,一次次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挑拨、暗示、赏罚不均,才将火星煽成了燎原大火吗?
薛中惠的指控并未停止,她似乎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与看透,在此刻尽数倾泻:“他这一生,就在‘权衡’与‘制衡’四个字里打转。对儿子如此,对兄弟如此,对我们这些后宫女人……亦是如此。他享受那种将所有人,包括他的骨肉至亲,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我们在他的意志下挣扎、算计、痛苦的感觉。除了你们的六皇叔燕王姬胜,他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二十岁就正式就藩安东,手握重兵,几乎从不回京,自成一体,让你们父皇无从下手钳制。你们……可见过其他几位皇叔的模样?”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掠过众人惊愕的脸:“我见过!二皇叔,永王姬球,你们可还有印象?他自幼身体便有些虚弱,先帝登基后,特许他留在京城荣养,未曾就藩。你们父皇在与我大婚第二年,还特意赐了他一瓶太医院秘制的‘九转补气丹’,说是固本培元。结果呢?不出一年,二皇叔便‘旧疾复发’,药石罔效,薨了!他膝下仅有的两个庶出儿子,没过多久,便以‘父丧期间饮酒作乐、丧不举哀’的罪名,被你们父皇亲自下旨,削除宗籍,流放岭南,据说没到地方就病死了!一门绝嗣!”
“四皇叔,郴王姬喾,是个武痴,最爱收集拳经剑谱。你们父皇便‘投其所好’,从大内藏武阁中挑了几本前朝遗留、据说精深奥妙却也凶险异常的武功秘籍赐给他。结果,同样是不出一年,四皇叔便‘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可怜他那时,新婚方才两月,王妃刚有身孕!他那寡居的王妃,受此打击,腹中胎儿未能保住,没过半年,也‘哀恸过度’,追随而去了!又是一门绝户!”
“其他几个年纪稍长、稍有能力的皇叔,哪一个不是这样‘病’的‘病’,‘意外’的‘意外’,死得不明不白,断子绝孙?只有你们的六皇叔燕王,因早年就藩,根基在安东军中,且行事谨慎,手握兵权,让你们父皇无从下手暗算,只能一边示好拉拢,一边许以‘皇太弟’的空头承诺,既是安抚,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朝野目光聚焦于他,免得他轻举妄动罢了!”薛中惠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深深的疲惫与悲凉,“亲情?骨肉?在他心里,恐怕……不及他手中权柄的万分之一,不及他那种操控一切感觉的半分滋味。”
这血淋淋的、剥开所有温情伪装、直指人性最冷酷黑暗处的揭露,让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汽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呼呼”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工厂汽笛。晚风似乎也带上了寒意。邱会曜夫妇低下头,恨不得缩进阴影里,这等宫闱秘闻,听在耳中,简直是催命符。几位太妃神色各异,张太妃、李太妃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之色,王太妃则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梁淑仪也放下了筷子,幽幽地长叹一声,神色间满是复杂的感慨,她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同样沉重:“薛姐姐说的……言辞虽厉,但恐怕……离那残酷的真相,并不太远。先帝他……确是面善心深,疑心极重。当年,你们六皇叔在安东练兵有成,曾力荐一位出身寒门、却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名叫薛民仰,入京任职,整顿法纪。那薛少卿确是干才,上任不久,便连续弹劾了几个盘踞要津、贪赃枉法的佞臣,证据确凿,震动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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