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兵备废弛(2/2)
这里的士兵大多是勋贵子弟,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混一份资历,将来好谋个一官半职。他们穿着华丽的铠甲,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腰间挂着镶玉的佩剑,却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整齐。他们的脸上带着骄纵的神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的不是兵法战策,而是京城的哪个戏班子有新角,哪家酒楼的菜做得好吃。
羽林营都统侯玉景是一个面容俊美却显得有些阴柔的年轻贵族。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柔美。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银色盔甲,盔甲上镶嵌着珍珠和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不是将军的戎装,而是戏台上名角的戏服。他对你的到来倒是不怎么惊慌,反而显得十分殷勤,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皇后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末将罪该万死!末将已命人备下茶水,请大人移步营帐歇息。”
你看着他那身华丽的盔甲和轻佻的神情,淡淡地说道:“不必了,本宫来看看羽林营的操练。”
“操练?当然有!当然有!”侯玉景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末将这就命人准备,让大人看看我羽林营的威武!”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去!集合部队!进行射箭表演!就用最好的弓箭!”
很快,一百名羽林营士兵被集合到校场上。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劲装,外面套着银色胸甲,手持装饰精美的长弓。这些长弓的弓身用上等的桑木制成,上面雕刻着龙凤图案,弓弦是用最坚韧的牛筋搓成的,看起来确实华丽。侯景亲自督阵,他站在点将台上,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射箭表演开始了。士兵们拉开长弓,搭箭上弦,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确实有模有样。然而,当箭矢射出时,场面却让人大跌眼镜。大部分箭矢都软绵绵的,飞出几步就落在了地上,有的甚至直接掉在了脚边。少数几支箭射中了远处的靶子,却也只是勉强挂在靶子的边缘,距离靶心还有十万八千里。整个校场上鸦雀无声,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侯玉景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咳了两声,尴尬地笑了笑:“呵呵,今日风大,风大,影响了箭矢的轨迹。下次一定让大人看到我羽林营的真本事!”
你没有理会他的解释。你的目光越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看向不远处的兵器架。兵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长枪,枪杆用上等的白蜡木制成,上面缠着红色的丝线,枪头则用精钢打造,上面装饰着金色的红缨,看起来非常漂亮。但你走近一看,却发现那些枪头上连一丝寒光都没有——那是一些连血都没见过、甚至都没有开刃的礼器!这些长枪不过是摆设,用来撑场面的道具罢了。
懒,贪,空。三大营,三种腐烂。你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姬凝霜能如此轻易地发动宫变夺取皇位。因为这支军队早就死了,它只是一具穿着盔甲的巨大尸体,徒有其表,内里早已腐烂生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车厢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能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彼此的轮廓。张又冰的脸色铁青,她坐在车厢一角,双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回去将那三个都统斩于剑下。凌华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袖上摩挲着,紧锁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你并没有睡着,你的脑海中正在复盘今天的所见所闻,分析着三大营的腐败根源,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你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与车厢内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马车即将进入洛京城门,车轮碾过城门口的青石板发出熟悉的“咕噜”声,你才缓缓睁开眼睛。你的眼中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像冬日里的寒潭,深不见底。
“这支军队已经死了。”你淡淡地说道,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它是一具穿着盔甲的尸体。”
你看向窗外,洛京城繁华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撒在地上的星辰。你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凌华与张又冰,下达了今天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命令:“回去后,我要这三大营里从都统到伙夫所有人的档案。我要知道他们的后台是谁,他们的钱流向了哪里,他们的罪证有哪些。一份都不能少。”
你的声音很轻,但在张又冰与凌华的耳中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没有回咸和宫,而是直接让车夫将马车驶向女帝的寝宫——凰仪殿。凰仪殿位于宫城的中轴线上,是整个皇宫最宏伟的建筑,飞檐翘角,金碧辉煌。张又冰与凌华在殿外停下脚步,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像守卫着殿门,将你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冰冷杀意与外界彻底隔绝。你独自一人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殿内温暖如春,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燃着名贵的龙涎香,香气浓郁却不刺鼻,让人心神宁静。姬凝霜正坐在御案之后批阅奏折,她穿着一袭黑色龙纹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金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美与专注。听到你的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凤目中先是闪过一丝温柔,但随即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你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股在太平宫殿中绝不应该出现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刚刚走出的冰冷杀意。
“出什么事了?”她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
你走到她的御案前,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验尸官宣读报告般的语调,将你在三大营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你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愤怒与评价,只是陈述事实:北军营门口斗蛐蛐的哨兵,校场上杂草丛生的景象,士兵们赌钱吹牛的丑态,钱彪的狼狈操演;南军营里那个将军械当成白菜一样贩卖的巨大黑市,李士恭的谄媚笑容,狼牙箭被贱卖的细节;羽林营中那群连弓都拉不开的勋贵子弟,侯玉景的华丽盔甲,那些从未开刃的礼器长枪……
你讲述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每一种腐烂的形态。你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凰仪殿内的温度仿佛正在一寸寸地下降。最后,你用三个字为你的报告做了总结:“懒,贪,空。”
随着你的讲述,姬凝霜脸上的那一丝柔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脸色先是变得苍白——那是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倚为栋梁的京城三大营,竟然腐烂到了如此地步。然后一种屈辱的潮红慢慢爬上她的脸颊,那是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最后,所有的血色都褪去,只剩下一片如同万年寒冰般的铁青。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中不再有任何属于女人的情感,只有属于帝王的、被触及了逆鳞的滔天龙威与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
“砰!”她一掌拍在了面前那张由紫檀木打造的坚硬御案之上!沉重的御案发出一声闷响,案上的奏折和笔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废物!国贼!蛀虫!”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朕的江山!朕的军队!先帝留给朕的就是这么一群连猪狗都不如的废物?!”
这是她的军队,是姬氏皇族的脸面,是她赖以镇压天下的根基!她一直以为京城三大营是固若金汤的屏障,是她统治的坚强后盾,而今天,你却亲手将这块早已腐烂生蛆的遮羞布狠狠撕了下来,将那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现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静静地看着她发泄着那股属于帝王的雷霆之怒。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你,那双凤目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直到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渐渐平复,重新坐了下来,你才缓缓开口:“陛下,这支军队已经死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不是如何救活它,而是如何将这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干净利落地埋葬掉,然后为帝国换上一颗全新的、强而有力的心脏。”
姬凝霜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死死地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看穿:“你想怎么做?”这就是你在等的那句话。
“这件事必须由陛下您亲自来主导。”你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你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继续解释道:“我是皇后,是内宫之主。如果我来对军队动手,无论理由多么正当,在外朝那些大臣眼中都是‘后宫干政,妖后篡权’。这会将我们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甚至会让那些本该被清洗的人团结起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对抗我们。到时候,局面就会变得难以收拾。”
“但是陛下您不同。”你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是天子,是天命所归之人。整顿军队,清洗国贼,是您作为皇帝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与责任!这将不是一场清洗,而是一场‘拨乱反正’,是您在向天下宣告您重整朝纲、再造乾坤的决心!这只会让您的皇威更加稳固,让天下人看到一个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君主!”
你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像两道利剑,穿透了她的疑虑:“所以,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请您以帝国之主的名义下达审判。而我,”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会成为您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我会为您查清所有的罪证,挖出所有的蛀虫,然后在您的旨意下将他们连根拔起。我来当那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而您将是那个带来新生的神圣审判者。”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姬凝霜心中的所有迷雾。她瞬间明白了你的全部意图——这是一场最完美的政治分工。你将最危险、最容易招致非议的屠刀握在自己手中,却将那至高无上的审判权柄与整肃朝纲的赫赫威名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她!这不是篡权,这是在用一种最极致的方式来巩固她的皇权!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清洗军队,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她看着你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感动。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在这个冰冷王座之上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战略盟友。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为她铺平道路,为她扫清障碍,为她分担最危险的任务。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你的手。她的手很凉,带着刚才愤怒的余温,但握得很紧,仿佛害怕你会突然消失。“好。”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却重于泰山,蕴含着无尽的信任与决心。
“朕授权你全权调查此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内廷女官司、锦衣卫、大内密探,所有的力量你都可以调动!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罪证都放到朕的面前!届时,朕会亲自为这具腐烂的尸体送葬!”
你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周军方的血腥风暴就在这座安静的凰仪殿内,由帝国的两位最高统治者共同决定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你们身上,将你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这场风暴的规模与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