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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骄兵与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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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鄩目光幽深,望着城外忙碌的汴军,缓缓道:“骄兵之计,已成一半。接下来,要让他这‘骄’,变成‘躁’。王将军,今夜可派小股死士,多带鼓锣,分扰其四门营地,但只骚扰,不成。明日,再派一支稍强些的兵马出南门逆袭,许败不许胜,败退时丢下些完好的衣甲旗帜。要让他觉得,我们不但弱,而且蠢,还在负隅顽抗。”

王师奉点头:“明白。只是……将军,我们真能在这里困住甚至击败朱友伦吗?他毕竟有五万大军。”

刘鄩淡淡道:“五万骄兵,不如一万哀兵。朱友伦此人,顺风时猖狂不可一世,逆风时则易怒失智。我们只需不断给他些‘顺风’的假象,让他觉得胜利唾手可得,却又一时拿不下,他的心,自然会乱。待其心浮气躁,久攻疲惫,粮草不济,士卒怨怼之时……”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要的,不是击退,而是尽可能歼灭这支双手沾满东平百姓鲜血的屠夫军队,为那满城冤魂,讨一个公道。

......

就在曹州与泰安战云密布之时,黄河以南,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在快速渡过滑州渡口。

李存信一马当先,踏上南岸土地,意气风发。

李嗣源与李嗣本紧随其后,朱瑾则指挥着邺城骑兵井然有序地渡河。

渡过黄河,便真正进入了朱温核心势力范围的边缘。

李存信正要下令全军向巨野方向急进,担任前哨的河东游骑却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汴军游骑踪迹,数量不少,且十分警觉,我们试图捕捉舌头,对方抵抗激烈,未能得手,只夺了两匹战马回来。”游骑队长禀报。

李嗣源眉头微皱:“我军刚渡河,对方游骑便已出现,且如此警惕……看来汴军对此方向并非毫无防备。”

李存信却不在意:“怕什么!不过是些斥候游骑。发现便发现了,我大军行动,本就难以完全隐匿。正好让朱温知道,我河东铁骑来了!加速前进,直奔巨野!只要拿下巨野,断了朱友伦那厮的粮道和后路,便是大功一件!”

他心中盘算的是,要抢在曹州赵猛、泰安刘鄩之前,立下这首功,让李烨和晋王都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善战之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动向,早已被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盯上。

郓城,宣武军大将杨师厚的节度府内。

杨师厚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神沉静,他治军极严,用兵谨慎,是朱温麾下少数不以勇力着称、而以谋略稳健闻名的方面大将。

此刻,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图上从滑州到巨野一线,已被插上了数面代表敌军的小旗。

“果然来了。”杨师厚手指点着滑州位置,“李烨不敢正面去碰朱友伦将军的主力,却想用骑兵迂回,断我粮道,乱我后方。打的好算盘。”

他身后,一名斥候校尉躬身道:“禀将军,已确认,敌军约一万五千骑,以河东沙陀骑兵为主,另有部分疑似李烨本部骑兵。主将旗号是‘李’,应是河东李存信。现已渡过黄河,正向东南巨野方向运动,速度很快。”

“李存信……勇则勇矣,谋略不足,且性骄。”杨师厚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传令,骑军都指挥使王檀,率本部三千轻骑,即刻出发,沿途袭扰,迟滞其进军速度,务必使其不得安宁。切记,游而不击,扰而不缠,利用地形,专攻其侧翼与后卫,射杀其战马,焚毁其携带的少量辎重。”

“遵命!”

“再令,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张存敬,率精兵八千,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行,走济水南岸捷径,务必赶在河东骑兵之前,进驻巨野!到了之后,立刻加固城防,多备擂木滚石,强弓硬弩。巨野城小,但位置关键,必须守住!”

“得令!”

“其余各部,整军备战,随时听候调遣。立刻八百里加急,禀报汴梁大帅,言明敌军动向及末将应对之策。同时,提醒朱友伦将军,注意侧后,谨防泰安守军与这支骑兵呼应。”

杨师厚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沉稳果决。

他没有因为对手是名震天下的河东铁骑而有丝毫惧色,也没有因为敌军目标是己方要害而惊慌失措。

防守,阻截,拖延,加固要点,同时提醒友军。

一套组合拳下来,虽未必能全歼这支骑兵,却足以将其战略意图彻底粉碎,将其拖入攻城与野战的泥潭,使其机动优势无从发挥。

“想断我粮道?先问问我杨师厚手中的刀,答不答应。”杨师厚看着舆图上代表敌军的那些小旗,目光如磐石般坚定。他镇守郓城,就是要确保大帅主力东征时,侧后无忧。如今,考验来了。

.....

曹州城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回炮的轰鸣声每日准时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

城墙的裂痕在扩大,军械在减少,士气在消磨。更糟糕的是,派出去求援的几路死士,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是被截杀了?还是汴梁那边……丁会不敢深想。

夜幕再次降临,难得的炮击间歇。

丁会疲惫地坐在府衙大堂,看着摇曳的灯火,心中一片冰凉。难道真要困死在这曹州?

就在这时,亲兵队长悄悄走入,手里捧着一支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箭矢,箭头已被取下。“将军,此箭是傍晚时从城外射入,钉在内城西墙草垛上的,箭杆上……有字。”

丁会猛地抬头,接过箭杆,就着灯火细看。

箭杆上刻着几行细小的字迹,是一种约定的暗语。

他辨认片刻,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迅速被惊疑、狂喜、犹豫所取代。

这竟是罗成信的密信!

信中言明,三日后三更,他将设法在负责的东段营墙制造“疏漏”,并举火为号,请丁会派精锐死士趁机潜入,直扑赵猛中军,里应外合!

丁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内应!

若此事为真,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不,是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只要杀了赵猛,毁了那些该死的回回炮,城外大军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但……万一是计呢?

是赵猛和罗成信联手设下的圈套,诱他出城精锐,一举歼灭?

丁会紧紧攥着箭杆,指节发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信任,可能迎来转机,也可能坠入深渊。

不信任,则只能在回回炮的轰鸣中,坐等城破人亡。

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小字,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或者确认其真实性。

时间一点点流逝,灯火噼啪作响。

丁会的额角渗出汗珠,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唤张、李二位都头秘密来见!”他压低声音,对亲兵队长吩咐道。

无论真假,他必须赌一把!

但如何赌,需要精心筹划。

至少,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一支来历不明的箭上。

曹州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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