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藩镇失语(2/2)
周庠皱眉:“主公,礼是不是太重了?黄金五千两,够养五千兵一年……”
“就是要够重。”王建淡淡道,“李烨现在最缺实质性的支持。我给他钱,给他匠人,给他急需的东西——这份人情,他得记着。”
他走到堂前,望向北方:“至于剑阁防守……该加强还得加强。传令张虔裕,剑门关驻军增派三千,滚木礌石备足三年之用。记住,要悄悄做,别让李烨的探子察觉。”
“主公这是……既结盟,又防备?”
“乱世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王建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世事洞明的疲惫,“李烨现在是一条刚长出爪牙的幼龙,咱们既不能让他觉得西川好欺负,也不能把他逼到对立面。这分寸,得拿捏好了。”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而且我总觉得……这条龙,将来要掀起的风浪,恐怕比我们想的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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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河东节度使府。
李克用看完军报,久久不语。
这位沙陀枭雄独眼微阖,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父帅?”李存勖轻声唤道。
李克用睁开眼,那只独眼里没有震惊,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沉的的神色。
“李茂贞完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不是败一场的完,是心气被打没了。从今往后,凤翔军听见‘李烨’两个字就会腿软,关中再没有他说话的份。”
李存勖年轻气盛:“父帅,咱们要不要趁机……”
“趁机什么?东进关中?跟李烨打一场?”李克用摇头,“存勖,你记住,打仗不光是看谁兵多将广。李烨能用八千残兵打崩李茂贞,靠的是什么?”
“军械?谋略?”
“是胆。”李克用一字一句,“寅时佯攻,辰时袭扰,巳时烧桥,这三步棋,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可他敢下,还敢亲自率玄甲骑冲阵。这种赌性,这种狠劲,李茂贞没有,刘仁恭没有,王建没有……连朱温,都未必有。”
堂内沉默。
良久,李存勖低声道:“父帅似乎……很欣赏他?”
“欣赏?”李克用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我是怕。怕这条龙长得太快,怕这乱世又要出一个曹操、刘裕那样的人物。”他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太原划向长安,再划向汴州、幽州、成都。
“朱温在猜忌,刘仁恭在恐慌,王建在算计。他们都只看到李烨的军械、谋略、战绩。”他转头,独眼盯着李存勖,“可我看到的是,这个人只用了七个月,就从长安城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宗室子弟,变成了能让天下藩镇失语的枭雄。”
李存勖背后渗出冷汗。
“那咱们……”
“等。”李克用坐回主位,“等李烨下一步怎么走。是挟天子令诸侯,还是另立炉灶?是北上收拾李茂贞残部,还是东出潼关碰朱温?”他顿了顿,“至于咱们……给李烨送封信。”
“信?”
“就以我的名义写。”李克用缓缓道,“就说:河东李克用,贺李节度使少陵原大捷。沙陀儿郎最敬英雄,若他日节度使北伐契丹,河东愿出兵相助。”
李存勖一愣:“北伐契丹?这……”
“场面话。”李克用淡淡道,“但也是真话。李烨这种人,要么死在崛起路上,要么……真能终结这个乱世。若他有朝一日真能北伐,我李克用,愿为他先锋。”
这话太重,重得堂内众将纷纷变色。
但李克用不再解释。他独眼望向南方,仿佛能穿过千山万水,看见那个勒马渭水边的年轻身影。
“河北龙,已腾云矣。”他轻声自语,不知是感慨,还是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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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四份贺礼、四封书信,几乎同时抵达长安城外忠义军大营。
李烨坐在帐中,看着案上摆开的礼单和信笺,笑了。
“刘仁恭送骏马貂裘,私下还传话想结忘年交。王建最实在,黄金工匠都来了,但剑阁增兵三千的消息,今早也到了。”他一件件点过,最后拿起李克用那封信,看了两遍,轻轻放下。
高郁在旁道:“李克用这信……写得古怪。不谈结盟,不论时局,只说敬重英雄,愿为北伐先锋。他是真想帮咱们打契丹?”
“他是真想看我能不能活到北伐那天。”李烨把信折好,“这四位,反应各不相同,但心思都一样,既怕我,又想用我。朱温想挑拨离间,刘仁恭想破财免灾,王建想投资押宝,李克用……”他顿了顿,“他在等我露出破绽,或者,露出真容。”
马殷沉声道:“那咱们下一步?关中空虚,正是扩张的好时机。”
“不扩张。”李烨摇头,“传令全军,休整三个月。伤兵要养好,新兵要练熟,军械要补充。再传檄关中各州县:凡愿归附者,免赋一年;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那长安朝廷……”
“朝廷那边,高郁去谈。”李烨抬眼,“告诉崔胤,我要三样东西:第一,忠义军阵亡将士加倍抚恤,钱从户部库房出;第二,关中三十六州税赋,今年由我代征;第三,”他顿了顿,“我要开武举,设匠作监,朝廷不得干预。”
高郁倒吸凉气:“这三条……朝廷恐怕不会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李烨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因为现在,关中我说了算。”
帐外,夕阳西下。
四千忠义军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更远处,新募的士卒排队领军械,匠作营里炉火熊熊,打铁声昼夜不息。
李烨按剑而立,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