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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太行裂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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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飞虎军,邢、洺、磁三州……说没就没了。”他走下台阶,走到李存信面前,低头看着他,“老四,你告诉老子,李存孝,为什么要反?”

李存信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挤出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义父!十一哥他……他狼子野心!孩儿早就看出他有二心,只是念在兄弟情分,一直不忍说……”

“不忍说?”李克用打断他,“那现在怎么忍说了?”

李存信噎住了。

李克用没再理他,转身走到李嗣源面前:“老大,你说。”

李嗣源额头抵着石板,声音发闷:“孩儿……不知。”

“不知?”李克用笑了,“好一个不知。”

他直起身,望向南方的天空。晋阳的夏天也很热,热得空气都在扭曲,远处的城墙像在水里泡过一样模糊。

“幽州打了两个月,没打下来。”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死了八千人,病了三千人,后方叛乱,粮草被劫……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他转过身,独眼里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暴怒、耻辱、还有更深处的……疲惫的东西。

“现在好了。”他说,“仗没打赢,儿子反了。天下人现在怎么看老子?嗯?是不是都在笑,笑独眼龙众叛亲离,笑河东李家要完蛋了?!”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声浪在庭院里炸开,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所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李克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地上跪着的人们,盯着他们低垂的后颈,盯着他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背。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德威。”

老将抬起头:“末将在。”

“点兵。”李克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冰冷的、死寂的平静,“晋阳所有能动的兵马,老营骑军,沙陀精锐,汉军步卒——全给我点齐。三日之内,我要五万大军。”

周德威喉咙滚动了一下:“主公,幽州新败,军中疲惫,粮草……”

“粮草不够就去抢!”李克用厉声打断,“兵马不够就去征!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日!三日之后,老子要亲自去邢州!”

他顿了顿,独眼里的光像淬毒的刀子。

“去问问李存孝,”他一字一顿,“老子到底哪点……对不起他。”

命令传下去了。

晋阳城像一口被烧开的锅,瞬间沸腾。征兵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粮仓被打开,武库被搬空,战马从各个牧场紧急调集。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披甲,将领们红着眼睛清点人马,整个城市弥漫着一股绝望的、疯狂的气息。

而在更东边,魏州城。

李烨坐在节度使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军报。

一份来自邢州——李存孝叛变,举三州降梁。

一份来自汴梁——朱温兵分两路,庞师古攻黎阳,氏叔琮攻临清。

还有一份来自晋阳——李克用暴怒,集结大军准备平叛。

蜡烛烧了半截,蜡油堆在铜盘里,像凝固的血。

高郁站在书案旁,脸色凝重:“主公,朱温这是要趁火打劫。庞师古攻黎阳,意在卫州;氏叔琮渡黄河,意在博州,两路并进,是要把我军主力牵制在东部防线,无暇他顾。”

李烨没说话。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邢州划到晋阳,从晋阳划到魏州,又从魏州划向黎阳和临清。

三条线,三个方向,像三把刀,同时刺过来。

“李克用会怎么做?”他忽然问。

高郁沉吟:“以晋王性情,必倾全力平叛。但幽州新败,河东元气大伤,他若把精锐都调去邢州,晋阳就空了……”

“朱温不会。”李烨摇头,“他的目标是魏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魏州城很安静,能听见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座城,这片土地,这三个州,是他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打下来、稳下来的。

现在,有人要抢。

“葛从周。”他开口。

“末将在。”书房阴影里,葛从周跨出一步。这个老将像尊铁塔,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

“命你率殿前侍卫步军,即刻开赴卫州。”李烨声音平静,“黎阳渡口不能丢。丢了,庞师古就能沿永济渠直插魏州腹地,我要你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卫州城下。”

“末将领命。”葛从周抱拳,转身就走,铁甲叶片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猛。”

“末将在!”赵猛的声音像打雷。

“你率殿前侍卫马军,进驻博州。”李烨盯着他,“氏叔琮的两万骑军是朱温的精锐,擅长野战。我不要你出城和他硬拼,我要你守住建水防线,让他过不了河。”

赵猛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主公放心,氏叔琮那老小子敢过来,末将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个将领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烨和高郁。

蜡烛又烧短了一截。

“主公,”高郁低声道,“我军主力尽出,魏州就空了。万一……”

“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李烨接过话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朱温在赌。”他轻声说,“赌李克用会和李存孝拼个两败俱伤,赌我挡不住他两路大军,赌魏博内部……有人会坐不住。”

高郁心头一凛。

“罗隐那边,”李烨转身,“有什么消息?”

“谛听都刚刚报上来。”高郁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魏博旧将中,确实有人……和汴梁有来往。”

李烨接过纸条,就着烛光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条凑到蜡烛上。

火苗窜起,吞没了那个名字,也吞没了最后一点犹豫。

“传令。”李烨说,声音像结了冰,“魏州全城戒严。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是。”

“还有,”他顿了顿,“让刘知俊的玄甲军,今夜开始巡城。告诉兄弟们——眼睛放亮点。”

高郁深深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了。

李烨独自站在黑暗里,望着窗外。

远处,晋阳的方向,邢州的方向,汴梁的方向,三个方向,三团火,正在同时燃烧。

而他站在火堆中间。

风吹进来,吹得烛火疯狂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像一个随时要扑出去的野兽。

他缓缓坐下,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刀很凉。

但握久了,总会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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