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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双营对峙彦章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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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州城头上,最后一面淮南军旗在午后的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城垛后面挤满了人,不是守军,是宣武军。

黑压压的铠甲从城墙这头铺到那头,刀枪的冷光连成一片刺眼的金属反光带。

更远处,城下的原野上,营帐像黑色的蘑菇一样从地底冒出来,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连营十里。

这四个字写在纸上轻飘飘的,真摆在眼前时,能把人的胆气从喉咙一路压到脚底板。

朱温的中军大帐立在离城五里的一座矮坡上。

帐前立着三丈高的赤色大纛,旗面上那个斗大的“朱”字是用金线绣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此刻,朱温正站在坡顶,单手按着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刀柄,独眼眯着,远远望着宋州城墙上那些蝼蚁般的人影。

“主公,”氏叔琮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城内守军最多不过三千,还多是伤兵。末将愿率本部一万人,一个时辰内……”

“急什么。”朱温打断他,声音很淡,“城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坡下列阵以待的数万精锐。这些士兵盔明甲亮,队列整齐得像刀切出来的豆腐块,沉默地站在烈日下,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被风扯动的猎猎声。

这是当世最强的军队。朱温心里清楚。

他花了十五年时间,用血和铁,用背叛和屠杀,才养出这么一支只听他一个人号令的怪物。

现在这头怪物饿了,需要吃肉,吃很多肉。

“王彦章呢?”他忽然问。

敬翔从文官队列里跨出半步,躬身:“斥候回报,昨日午后,淮南军突然弃城,全军退至城南七里处。但……”

“但什么?”

“但他们分兵了。”敬翔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在相距两里的两处高地,分设两座大营。营寨规模相当,各竖‘王’字旗。”

坡上一片寂静。

连风吹旗幡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分兵?”朱温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个词。他独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地笑出声,“他王彦章手下有多少人?五千!还是打了七天仗、伤兵满营的五千!他分兵?他拿什么分?”

笑声在坡顶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周围的将领也跟着笑起来,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不少。

只有敬翔没笑。他低着头,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主公,”他抬起头,“此事蹊跷。王彦章不是庸将,在绝对劣势下分兵立营,等于将本就单薄的兵力再腰斩一半。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他疯了。”朱温替他把话说完,嘴角还挂着那抹讥笑,“或者,他以为我朱温是傻子。”

他不再看敬翔,转身面向全军,声音陡然拔高,像滚雷般砸下去:“传令!全军推进三里扎营,我要贴着他的脸扎营!我要让他每时每刻都能看见,我十万大军是怎么把他那点可怜的人马,一点一点碾成粉末!”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山坡下,沉默的军阵开始动了。先是前军的重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铁靴踩踏地面的轰鸣声让大地都在震颤。接着是骑兵两翼展开,像一对黑色的翅膀缓缓张开。最后是中军、后军、辎重营……十万人的移动像一场缓慢而无可阻挡的泥石流,朝着南方那两座孤零零的营寨压过去。

而此时此刻,南面两里外,那座被标注为“乙营”的淮南军营寨里,正传出与战争氛围格格不入的喧闹声。

鼓乐。

不是军鼓,是宴乐。

丝竹管弦的声音混着粗豪的笑骂声,从营寨木墙的缝隙里飘出来,顺着风一直传到正在推进的宣武军前锋耳朵里。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宣武军都头勒住马,难以置信地侧耳倾听。

“好像在……喝酒?”旁边的副尉不确定地说。

营寨的望楼上,甚至能看到几个身影搂着穿彩衣的女子,那明显不是营妓该有的装束——摇摇晃晃地凭栏举杯,对着远处黑压压的宣武大军指指点点,然后爆发出更大声的哄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朱温的中军。

“王彦章在乙营大摆宴席,”斥候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杀牛二十头,羊百只,酒坛堆得小山高。他本人……他本人抱着两个舞姬坐在主位,与诸将轮番赌酒,已经醉了七分。”

“啪!”

朱温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斥候肩膀上,皮开肉绽。斥候闷哼一声,伏得更低。

“你看清楚了?”朱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千、千真万确……”斥候哆嗦着,“小的扮作樵夫靠近营寨一里,亲眼看见王彦章赤着上身,与一个偏将掰手腕,输了就灌一大碗酒……营内毫无戒备,连巡哨的都凑在篝火边吃肉……”

“够了!”

朱温猛地转身,赤色蟒袍的下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几步冲回坡顶,独眼死死盯着南方那两座营寨,左边那座(甲营)静悄悄的,旗幡整齐,隐约可见营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右边那座(乙营)则像个喧闹的市集,鼓乐声甚至随着傍晚的风飘到这里。

“他在羞辱我。”朱温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他以为我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他还能在营里喝酒玩女人,他以为我朱温是什么?是他取乐的戏子吗?!”

“主公息怒。”敬翔快步上前,语速很快,“此必是骄兵之计!王彦章故意示弱于乙营,实则在甲营暗藏杀机。我军若攻,当攻甲营,同时分兵盯死乙营,防其偷袭……”

“骄兵之计?”朱温猛地扭头,独眼里的血丝狰狞地爬满眼白,“他配吗?!他五千残兵,分守两营,每营不过两千五!我十万大军压过去,他就是摆出天仙下凡的阵仗,也是螳臂当车!”

他一把揪住敬翔的衣领,将文士瘦削的身子拎得脚都快离地:“子振,你跟了我十一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啊?他现在摆明了是知道自己必死,破罐子破摔,临死前快活一场——你居然还跟我说这是计?!”

敬翔脸色发白,却仍坚持:“主公!王彦章若真是一心求死,大可据城死守,或率全军突围。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分营,又故意……”

“因为他疯了!”朱温松开手,将敬翔往后一推,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因为他知道逃不掉,守不住,所以他要在死前最后恶心我一次!让天下人都看看,他王彦章面对我朱温十万大军,还能在营里喝酒玩女人,他想用这种方式,在我脸上吐一口唾沫!”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独眼里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周围将领全都单膝跪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良久,朱温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很好。王彦章想当英雄,想当笑到最后的人……我成全他。”

他转身,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安静的甲营上。

“传令。”朱温说,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明日五更造饭,辰时全军集结。以庞师古部三万攻乙营,我要让王彦章在酒醉中,看着他最后这点人马是怎么被碾碎的。”

“主公!”敬翔失声,“乙营明显是虚张声势,真正的精锐必在甲营!若攻乙营,甲营趁机侧击……”

“那就让他来!”朱温厉声打断,“我巴不得他来!氏叔琮!”

“末将在!”

“你率两万骑军,列阵于甲营以东三里。王彦章若敢从甲营出一兵一卒,你就给我冲过去,把他的营寨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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