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此心安处,既是归途(2/2)
密密麻麻,像少女日记里不敢寄出的情书。
他想起她去横店拍《伪装者》前,他路过她的化妆间,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她对着镜子,轻轻摘下脖颈上那条他送的项链,看了很久,又戴回去。
他想起每一次他出现在她片场,她望过来的眼神——那样克制,那样用力,又那样藏不住。
他都在看。
他都知道。
只是他在等。
等她自己攒够勇气,朝他走完这九十九步。
现在她走了。
第九十九步,是她发来的那条信息。
剩下的最后一步——
该他了。
许昊伸出手。
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没有那些铺垫已久的“我想了很久”或者“你应该知道”。
他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王鸥僵住了。
一秒。
两秒。
她僵硬的身体像被春水浸泡的冻土,一点一点软化。
额头抵在他胸口,她听见那里面的心跳,沉稳,有力,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漠。
眼泪终于落下来。
没有声音。
她把整张脸埋进他羽绒服的褶皱里,泪水迅速渗进面料,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她紧紧揪着他腰侧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耳侧,声音很轻,像怕惊落枝头的积雪:
“久等了。”
王鸥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刻,她等了四年。
晚上六点,西山壹号庄园。
黑色的沃尔沃驶入大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王鸥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眶还有淡淡的红痕,神色已经平静许多。
一路上她没有问这是去哪里,也没有问待会儿会见到谁。
她知道。
从她选择发那条信息开始,她就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车停稳。
许昊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门。
她握着他的手下车,手心有些潮湿,脚步却很稳。
主楼灯火通明。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里比昨天跨年安静些——杨幂回剧组了,景甜有品牌活动,杨颖飞上海录节目,万茜新戏开机。
但该在的人,都在。
曼曼第一个迎上来。
她穿着家常的羊毛开衫,头发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本没放下的绘本。
她走到王鸥面前,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笑了笑:
“路上累了吧?厨房炖了汤,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没有审视,没有敌意,没有那种“终于来了”的微妙。
就像对一个晚归的家人说“饭在锅里热着”。
王鸥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谢谢曼曼姐。”
曼曼“嗯”了一声,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转身挂进衣帽间。
刘诗诗靠坐在沙发上,腹部已经很明显了。
她朝王鸥招招手,声音软糯:
“过来坐,别站着。”
王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刘诗诗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松子仁推到她手边。
乔晚从书房出来拿文件,路过客厅时朝王鸥点了点头,简短道:
“回来了。”
像确认一个同事出差归队。
乔夏更直接,从平板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鸥姐!《伪装者》什么时候播?我等不及了!”
王楠楠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轻轻放在王鸥面前。
何超莲窝在她旁边的沙发里,膝上摊着那本没织完的毛线书。
她看了王鸥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羊毛毯悄悄分了一半,搭在王鸥腿边。
王鸥低头喝汤。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却一路暖到心里。
她忽然有些懂了。
这个家,不是靠宣誓主权、确立地位来运转的。
没有先来后到,没有争宠上位,没有那些她在娱乐圈见惯了的倾轧与厮杀。
只有一个一个的人,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她,从今天开始,也要学着找那个位置了。
深夜,十一时许。
许昊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从书房出来。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大部分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他路过王鸥的房间——是曼曼下午安排人收拾出来的,朝南,带独立浴室,窗台上放着一盆刚换上的蝴蝶兰。
门缝里透出微光。
他站定,抬手,轻轻叩门。
里面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门从里面拉开。
王鸥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披散着,素净的脸上没有妆。
她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昨天在机场那种要哭不哭的隐忍。
只是安静地、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进来吗?”
她问。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四年前她醉酒抱住他时,他犹豫过要不要握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稳。
她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像一层薄霜。
她忽然想起《风声》里李宁玉对顾晓梦说的那句台词:
“我等你,等了你七年。”
她等了四年。
不算最长,也不算最短。
刚刚好够让一个人确定,此心安处,即是归途。
许昊俯身。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月光悄悄移过窗台。
蝴蝶兰静静开着。
走廊尽头,曼曼的房间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一切如常。
一切,又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