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夺女(1/1)
皇上闻言,眸光微动,手指也停了敲击。他想起李静言这些年的模样,确实是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问道:“对了,莞嫔近来如何?朕瞧着她这些日子倒是安分,甚少出来走动。还有她那个女儿,淮容公主,前儿个朕听皇后说,公主身子弱,时常闹病,可好些了?”
年世兰听到“莞嫔”二字,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只是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甄嬛那个女人,素来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她病着躲在长春宫,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更让她齿冷的是,当年甄嬛与端妃联手,生生算计了曹琴默大病一场,不仅夺了温宜公主的抚养权,还险些让曹琴默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那时候她便暗下决心,总有一日,要让甄嬛也尝尝这般骨肉分离的滋味。
她面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意,语气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再是方才的敷衍:“回皇上的话,莞嫔妹妹近来确实身子不大爽利,一直歇在水明轩里调养,甚少出门。淮容公主嘛,小孩子家,身子弱些也是常事,只是前些日子臣妾去给皇后请安,恰巧见着太医又往碎玉轩去了,听说是公主夜里又哭闹不止,莞嫔妹妹病着,怕是连自己都顾不周全,哪里还能好好照料公主。”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起什么,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又带着几分替皇上分忧的恳切:“说起来,长春宫齐贵妃娘娘膝下只有三阿哥一子,如今三阿哥的侧福晋人选也定了,如今只是在阿哥所过渡一段时日过不了多久便要在外头修建王府,往后成了家立了业,怕是难得再常来长春宫陪她。齐贵妃娘娘素来最是慈爱仁厚,膝下冷清了,难免孤寂。当年温宜公主养在她宫里,也是被照料得妥帖周到,眉眼间的疼惜半分不假。如今淮容公主这般,臣妾瞧着实在心疼。若是能将公主交给齐贵妃娘娘抚养,一来,齐贵妃娘娘有精力照拂,公主的身子定能日渐康健;二来,莞嫔妹妹也能安心养病,不必再为公主的事劳心费神;三来,也能给齐贵妃娘娘添些膝下热闹,解解深宫寂寥。皇上以为呢?”
这番话,句句都像是在为甄嬛、淮容公主和齐贵妃三方着想,实则字字都藏着诛心的算计。她要借着三阿哥即将分府的契机,戳中齐贵妃怕孤寂的软肋,再借着齐贵妃的手,将甄嬛的女儿夺过来,就像当年甄嬛夺走曹琴默的女儿一样。一来能解她心头之恨,二来能让甄嬛尝尽骨肉分离的苦楚,三来还能拉拢齐贵妃,让年家和齐贵妃的关系更紧密一层,可谓是一箭三雕。
皇上听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似是在思忖她的话,又似是对此事并不上心。他自然记得,三阿哥自幼养在齐贵妃膝下,母子情谊深厚,如今儿子要成家分府,齐贵妃往后在长春宫,怕是真要落得个冷冷清清的境地。
年世兰见状,心头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而她埋下的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她看着皇上依旧沉郁的脸色,知道他心中的芥蒂还未完全消除,便又软了语气,褪去了方才的锋芒,竟带上了几分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石青素纱的衣襟,更显得楚楚可怜:“皇上,臣妾入宫多年,深得圣恩,岂会不知君臣分寸?年家的荣辱,从来都与皇上的江山绑在一起。臣妾的兄长,是皇上的臣;臣妾,是皇上的妃。臣妾为妹妹择婿,何尝不是为皇上稳固朝纲?臣妾方才提及公主之事,也是真心实意为皇家子嗣着想,为齐贵妃娘娘排解寂寥,若是皇上因此猜忌臣妾,猜忌年家,猜忌齐贵妃娘娘,臣妾……臣妾实在是百口莫辩。”
她屈膝跪下,额头轻轻触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恳切:“臣妾自知,年家势大,难免招人非议,难免让皇上忧心。可臣妾与兄长,对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可鉴天地。皇上若是不信,臣妾愿以性命担保,年家绝无半分异心,齐贵妃娘娘也绝无半分谋逆之念。”
皇上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石青素纱的裙摆铺在金砖上,像一朵凌寒的墨菊,脆弱中又带着几分傲骨。他心头微动,想起往日的温存——想起她初入府时的娇俏明媚,想起她伴他批阅奏章的深夜,想起她为他舞剑时的飒爽英姿。那些记忆,像温水,一点点化开了他心头的寒冰。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竟有几分不忍:“朕何时说过猜忌你了?不过是怕你被人利用,坏了分寸。皇后近来身子不好,心思难免多些,你莫要与她置气。齐贵妃那边,朕也是一时糊涂,听了些闲话,倒是委屈她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的淮容公主之事,朕会好好思量。三阿哥分府的事,内务府也递了折子,朕瞧着选址倒是不错,往后他成家立业,齐贵妃身边是该添些热闹。”
年世兰顺势靠在他怀中,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皇上明鉴,臣妾岂会那般糊涂?臣妾只是想着,能为皇上分忧,为年家谋一份安稳罢了。臣妾不求年家权势滔天,只求岁岁平安,君臣相得。”提及公主之事,她便不再多言,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只待皇上自己琢磨。
皇上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了许多,龙威散去,竟多了几分温情:“罢了。婚事既已定下,便按礼部的章程办吧。只是年世兰,你记住,君臣有别,外戚不可干政。年家若是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可若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臣妾明白。”年世兰连忙抬头,眼底的泪水还未干透,却已漾起笑意,像雨后的梨花,带着水润的光泽,“臣妾定会劝诫长兄,恪守本分,不负皇上圣恩。”
皇上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了。他伸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缱绻:“夜深了,外头风凉,今夜便歇在养心殿吧。”
年世兰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知道,皇上既已松口提及三阿哥分府与齐贵妃的寂寥,那淮容公主之事,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甄嬛,你等着,当年你加诸在曹琴默身上的苦楚,我定会一一奉还。
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拢在一起,缠绵悱恻。小厦子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殿门,将满室的温情与算计,都隔绝在了朱漆宫门之后。唯有那枚被墨汁染脏的圣旨,静静躺在案上,无声地诉说着深宫之中,从未停歇的算计与权衡,君臣之间,那层永远无法真正消融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