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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香消玉殒惊残梦,移花接木换新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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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那片柔软的云锦,几乎要被她指尖的力道勒断。

景仁宫。

这三个字,是三道催命符,贴在她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涸,发不出半点声音。

储秀宫的暖炉烧得正旺,可那寒意,却从她的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孙妙青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与甄嬛隔空定下的,不是一场滔天杀局,而仅仅是明日赏花的寻常邀约。

她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送至唇边,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咙。

一如她此刻冷静到极致的心。

她的目光落在安陵容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陵容,你在怕什么?”

安陵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姐姐……景仁宫……那、那是皇后娘娘……”

孙妙青放下了茶盏。

“啪。”

一声轻响。

白瓷与紫檀木的碰撞,在这死寂的殿内,清晰得骇人。

“于我们,是天大的喜事。”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看向安陵容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冷硬的算计。

安陵容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了。

喜事?

与皇后为敌,怎么能算喜事?

不等她想明白,孙妙青的视线已经穿透了宫墙,精准地投向那座象征后宫至高权力的宫殿。

“于景仁宫,便是灭顶之灾。”

轰——

安陵容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这句话狠狠地拨断了。

她终于懂了。

挑选素净的衣裳,不是为了避嫌。

是为了……吊唁。

金桂移栽,是要砍断皇后的左膀右臂。

品酒密谋,是要摆一场血染的鸿门宴。

这不是试探,更不是博弈。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她,已经被孙妙青牢牢绑上了这辆疯狂疾驰的战车,粉身碎骨,再无退路。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整个人都在发抖。

孙妙青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

她需要一个能跟上她节奏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崩溃的累赘。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安陵容的心里。

“这头一场戏,必须唱得漂亮。”

“陵容,你那身素净衣裳,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

与此同时,碎玉轩。

这里与储秀宫的肃杀截然不同,满是新生儿的奶香与喜气。

甄嬛靠在软枕上,气色好了许多。

她低头凝视着襁褓中的婴孩,那张渐渐长开的小脸,眉眼精致,像极了她。

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是在甄家风雨飘摇之际,从天而降的“福星”。

皇帝大喜,当即赐名“胧月”,寓意拨云见月,一生清朗。

此刻,他正抱着小小的胧月公主,怎么也看不够,眉眼间是属于一个父亲最纯粹的喜悦。

他握住甄嬛的手,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嬛嬛,你辛苦了。”

“你放心,甄家的事,有朕。”

“朕已派人守着你父亲,绝不会再出差池。”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沈眉庄。

“莞嫔产后体虚,不宜操劳。”

“眉庄,你素来稳重,这段时日,多帮她看顾公主。”

沈眉庄连忙屈膝应下:“是,臣妾遵旨。”

赏赐如流水般涌入碎玉轩,莞嫔诞下公主,圣眷正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六宫。

然而,当皇帝的仪仗远去,殿内重归宁静时,甄嬛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沉淀下来。

父亲的命是保住了。

可那桩“反诗”的冤案,就像一把悬在甄家头顶的利剑。

鄂敏一日不除,甄家就永无宁日。

她看向沈眉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决。

“姐姐,皇上给了我喘息之机,我便不能坐以待毙。”

“那些所谓的‘反诗’,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

翊坤宫。

这里不该叫翊坤宫了。

一应陈设简陋得不像宠妃的宫室,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桌角都寻不见一丝浮尘。

年世兰,宫里人如今称她年答应,端坐在那张陈旧的木凳上。

即便身处这片废墟,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是融进血脉、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旗装,料子洗得有些发白,却不见一丝褶皱。

发髻上空无一物,只一根素银簪子别住,发丝梳理得纹丝不乱。

那张因长久不见天日而过分苍白的脸,依旧难掩倾城的艳色。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眼神里的悲恸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彻骨的寒霜覆盖。

那里,曾有过一个孩子。

是她此生唯一的指望。

碎在了一碗红花里,碎在了端妃那个贱人亲手端来的托盘上。

颂芝的脚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急切。

她看着年世兰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眼眶发热,满是心疼。

她稳住心神,快步上前,先是细心地为年世兰披上一件外衣,才附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将碎玉轩和延庆殿的动静说了。

“……皇上感念端妃多年病中操劳,赏赐流水似的往延庆殿送,说是让她好生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

年世兰的面容本是死水,这四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砸出了狰狞的波澜。

她搭在桌缘的手指猛地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粗糙的木纹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甄嬛。

端妃。

一个夺了她宠冠六宫的无上荣光。

一个断了她为人母的最后念想。

如今,一个即将封妃,一个稳坐荣华?

“呵……”

年世兰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在这空旷死寂的殿宇中,透着一股优雅的残忍。

“好,真是好极了。”

“端妃那个病秧子,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以为躲在延庆殿当个活死人,我就拿她没办法了么?”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再无往日的骄横,只剩下沉淀下来的、纯粹的恨意。

颂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畏缩,只有全然的忠诚。

“主子受的苦,奴婢都记着。只要是主子想做的,奴婢万死不辞。”

“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碎玉轩,盯着甄嬛那个贱人何时复位。”年世兰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延庆殿那个将死之人,恰恰是所有人都忘了的。”

“这是老天爷……在帮我。”

颂芝心领神会,压低声音:“主子的意思是?”

“去。”年世兰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淬毒,“延庆殿新得了赏,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寻个手脚干净、家里有短处攥在我们手里的宫女塞进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指尖轻轻摩挲着匣中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发丝。

“告诉她,不必急。”

“每日,只需在那药罐子的壶嘴上,抹上那么一点点。”

她抬眼望向窗外,眼神空洞而阴森。

“这药,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只会让她的骨头一寸寸地酥,血一点点地败,让她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子从里到外烂掉,变成一具腐臭的空壳。”

“太医只会说她油尽灯枯,寿数已到,查不出任何异样。”

她要让端妃在自以为安稳的荣宠里,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感受生命被凌迟的恐惧。

颂芝郑重地接过木匣,妥帖地揣入怀中,眼神决绝。

“主子放心,奴婢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那些欠了您的,奴婢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您一笔一笔讨回来!”

年世兰看着这个唯一还陪在身边的丫头,眼底的冰霜裂开一丝缝隙,却又在瞬间冻结。

“去吧。”

颂芝深深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死寂。

年世兰缓缓起身,走到那面布满灰尘的铜镜前。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

镜中那张脸,依旧美艳,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端庄而凄绝的微笑。

那笑意里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无声的口型。

孩子,额娘……这就为你报仇了。

……

延庆殿内,有了活人的气息。

这一切,都源于荣安公主。

端妃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浸润过的枯枝,竟也透出几分将绽未绽的绿意。她破天荒地愿意下地走动,抱着小小的荣安不肯撒手,苍白的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沈眉庄为了l胧月的满月礼,这些日子来回奔波于延庆殿与碎玉轩之间,虽面带倦色,眼中却含着欣慰。她正同端妃说着胧月的趣事,殿内燃着百合香,甜腻得有些发闷,像一匹华丽却不透气的锦缎。

忽然,端妃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线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姐姐?”沈眉庄察觉不对,关切地探过身。

就在这一瞬,端妃的脸色由那不正常的红晕转为死寂的青灰。一道暗红的血线,蜿蜒着从她嘴角淌下。她喉咙里发出几声漏风般的“咯咯”声,整个人像一截被利斧斩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沈眉庄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抢过险些一同坠地的荣安公主。

“娘娘!娘娘!”吉祥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哭喊着,眼见端妃已没了声息,她跌跌撞撞地往殿外冲去,“太医……快去请太医!”

此时的御花园,春色正浓。

孙妙青正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枝海棠,晶莹的露水沾湿了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她垂下眼帘,在心中默算着时辰。

年世兰的药,也该发作了。

远处,一个慌乱的身影正如没头苍蝇般冲向太医院的方向。孙妙青目光一闪,手中的海棠花瞬间被折断。

“站住!”

孙妙青身边的瑞珠厉声喝止。吉祥猛地收住脚,一看是孙妙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懿妃妃娘娘!求娘娘救救我家娘娘!娘娘她……她突然倒下了!”

孙妙青的目光在吉祥惊恐的脸上轻轻一扫,随即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慌什么?带路,我去瞧瞧。”

孙妙青步履匆匆地踏入延庆殿时,殿内已乱成了一锅沸粥。沈眉庄抱着啼哭不止的荣安,脸色惨白地缩在榻边,宫人们惊呼乱窜,毫无章法。

“都给我闭嘴!”

孙妙青一道清冷如冰的呵斥,如利剑出鞘,瞬间斩断了所有混乱。

她径直走到榻前,伸手在端妃鼻下一探,再无吐息。她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再抬眼时,已是绝对的冷静。

她没有理会吓傻了的沈眉庄,而是转向自己的贴身心腹瑞珠,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瑞珠,你现在,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去养心殿。”

“记住,一见到皇上,什么规矩都别管,跪下就说——”孙妙青的目光锐利如针,“就告诉皇上,端妃娘娘见到胧月公主满月,一时欢喜得过了头,竟在延庆殿‘欢喜得’晕厥过去了!请皇上务必、务必亲临探视!”

瑞珠重重一点头,提起裙摆,疯了一般往外冲去。

紧接着,孙妙青才转向另一名宫女青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去太医院,只说本宫不适,把卫临给本宫‘请’来。记住,要快!”

当皇帝被瑞珠那“报喜”声惊得心头一跳,急匆匆赶到延庆殿时,卫临已经先一步完成了所有的“清扫”。

殿内香气依旧甜腻,而孙妙青正守在榻前,面色哀戚,手中紧紧握着端妃那只早已冰凉的手。

当皇帝被瑞珠那“报喜”声惊得心头一跳,急匆匆赶到延庆殿时,卫临已经先一步完成了所有的“清扫”。

殿内那股甜腻的百合香愈发浓重,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卫临看见御驾,立刻从内殿踉跄奔出,面如死灰,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皇帝面前,额头死死叩在冰凉的金砖上。

“皇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绝望。

“端妃娘娘久病体虚,心脉早已枯竭如朽木。今日……今日因胧月公主满月,心中大喜,情绪激荡,所谓忧乐过极,引发了暴疾……”

“臣……臣无能!娘娘她……薨了!”

皇帝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看着内殿床榻上那个已经没了声息、仿佛睡着了的女人,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沈眉庄抱着哇哇大哭的荣安,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孙妙青,寻求一丝支撑。

却见孙妙青正举着一方素帕,姿态端庄地按着眼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戚,肩膀甚至还因“受惊”而微微颤抖。

那悲伤,完美得像一幅画。

消息传到碎玉轩时,甄嬛正皱着眉,逼着自己喝下一碗催奶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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