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四年之约（2/2）

看到他回来，一个室友头也不回地喊：“沐晨，回来啦？刚有你的电话，一个女生，声音挺好听，我说你不在，她让你回电。”说着报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沐晨愣了一下，不是林小雨。会是谁？社团的学姐？还是班上哪个女生？他含糊应了一声，没有去回电。

心里那点因为拨打林小雨电话未通而起的波澜，迅速被更大的茫然覆盖。

他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未写完的C语言作业。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促，也像在嘲笑。

就在这时，他的QQ突然咳嗽了一声——有人加他好友。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是我。”

头像是一片空白。

沐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点击通过。

几乎在下一秒，对话框就跳了出来。

空白头像：“在？”

沐晨：“在。”

停顿了几秒。

空白头像：“刚在洗澡。室友说有个男生找我，我……感觉应该是你。”

沐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间不知该回什么。承认？还是否认？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是我。”

又是停顿。

空白头像：“哦。”

然后，没有下文了。沐晨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哦”字，感觉像是一盆温水，不冷不热，却浇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问“你最近怎么样”，想问她上海的秋天是不是也这么凉，想问她法学院的课是不是很难，想问她……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过他。

但最终，他也只回了一个字：“嗯。”

对话就此停滞，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分开的航迹，消失在各自屏幕的寂静里。

沐晨关掉对话框，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室友打完一局游戏，嚷嚷着饿了下楼买宵夜，问他去不去，他才恍然回神。

“不去。”他说，声音有些哑。

夜深了，宿舍终于安静下来。沐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槐树下，林小雨眼中带泪却明亮的光，和她说的“如果我们心里还惦着对方……你愿意吗？”

愿意。他当然是愿意的。

可当距离真的拉开，当各自的生活以排山倒海之势涌来，填满每一寸空间和时间时，“惦着”这两个字，究竟还剩多少分量？一次未通的电话，一段不到十个字的、干巴巴的QQ对话，就是他们此刻全部的联系。

这真的够吗？足够支撑过漫长的四年，跨越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对抗两个完全不同、且必然越来越精彩的世界吗？

沐晨没有答案。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苍凉，奔向未知的远方。

就像他们，刚刚启程，驶向各自人生的轨道。而那个关于未来的约定，像铁轨尽头遥远的地平线，看得见，却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甚至不知两条轨道，是否真的有再次交汇的那一天。

他闭上眼，将被子拉过头顶。

在省城秋夜微凉的黑暗里，十八岁的沐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成长的重量，和那份名为“喜欢”的情感，在现实距离与时间冲刷下的，渺小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