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残响刻痕（2/2）

对准连接的光柱——不动。

对准穹顶法阵——不动。

对准周围的书架、地面、空气——全都不动。

无论他指向哪里，那个简陋的指针都顽固地、静止地指向同一个方位和角度，仿佛它内部精密的（相对其原理而言）感应机构已经完全失效，被固定在了某个状态。

但真的是失效吗？

林默盯着那静止的指针，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荒谬的联想：这指针的静止姿态，这种无论指向何物都毫无反应的“异常稳定”……是否本身，就是它对当前环境的一种“反应”？一种它简陋的机制无法理解、无法表述，最终只能以这种“错误”或“锁定”状态呈现的……“读数”？

它所“感知”到的，或许不是某个局部的能量场强或熵增速率，而是……整个阅读区，乃至整个图书馆，在系统压制冲突后，所呈现出的那种整体的、充满内在张力的“强制平衡态”？一种系统逻辑、被压制书籍的反抗、以及林默这个“异常变量”共同作用下的、短暂而脆弱的“稳态”？

指针所指的那个奇怪角度，那个交界位置……是否隐喻着这种“稳态”的性质？介于“无序”与“稳定”之间？或者说，是一种被强力约束下的“有序混乱”？

这个想法毫无依据，纯粹是绝望中的臆测。但林默此刻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他再次看向地面上的刻痕，看向那个代表“底层法阵/齿轮”的圆圈与交叉线，又抬头看向穹顶缓缓旋转的庞然大物，最后，目光落在《起源之章》左页那黯淡的幽黑符号和刺眼的淡蓝污渍上。

系统。书籍。异常（他自己）。

三者构成一个暂时的平衡。

计数器指针的异常静止，或许就是对这个平衡态的一种粗陋映射。

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呢？不是由系统或书籍主动打破，而是由他这个“异常”，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可能被系统逻辑忽略或低估的“维度”？

他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维度”？

他几乎一无所有。

除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在地面上刻下这些痕迹的手指。

除了这些刚刚被他强行固定下来的、关于系统“回响”的残缺刻痕。

以及，他脑海中，虽然混乱不堪，却依旧保留着的、对赫尔墨斯语及其变体、对古老符号系统、对信息编码方式的专业知识——尽管这些知识正被污染扭曲。

还有，他与《起源之章》短暂接触后，残留在意识中的、关于其信息侵蚀和认知篡改方式的……“亲身体验”。

一个疯狂的计划，如同拼图般，在他灼痛的脑海中，将几块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利用刻痕中的“回响”碎片，特别是关于系统“困惑/识别”状态和那个模糊音节的部分。

结合自己的语言学知识（尽管可能已不可靠），对其进行极其冒险的“重构”或“模拟”。

不是去理解系统语言，而是尝试模仿一个“系统能识别、但可能无法立刻归类处理”的“异常信号”或“错误指令”。

然后，将这个“信号”，以某种方式，“注入”当前这个脆弱的平衡系统。

目标不是攻击系统，也不是再次激怒《起源之章》。

目标是……扰动那根连接的光柱？或者，影响系统对当前“稳态”的维持逻辑？

就像往一个精密的钟表里，扔进一粒形状奇怪的沙子。

可能让钟表停摆，可能让齿轮卡住，也可能……只是引发一阵无关紧要的杂音，然后被系统清除。

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创造变数的、不是坐以待毙的办法。

风险巨大。几乎必然招致系统的反制，甚至可能提前触发《起源之章》更激烈的反应。

但他别无选择。

林默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焦糊味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抽搐。他闭上眼，开始集中全部精神，在脑内那片污染的废墟上，艰难地调动那些关于符号、语法、信息结构的知识残片，尝试去“模拟”一个基于“回响”中那个模糊音节和“困惑/识别”状态的、虚假的“系统内部信号”。

这过程比刻痕更加痛苦和虚妄。他像是在用破损的乐器，演奏一首只听过半秒残响的、来自未知文明的乐曲。

而在他沉浸于这危险的思维模拟时，他没有注意到，摊开的《起源之章》左页上，那黯淡的幽黑符号边缘，那抹标记喷剂留下的淡蓝污渍，极其缓慢地……向符号内部，渗入了一丁点。

同时，地面上，他刻下的那些代表“底层法阵/齿轮”的圆圈交叉线刻痕，在诡谲的光线下，似乎也极其短暂地，反射出了一丝与穹顶法阵色泽完全一致的、暗金色的微光，一闪即逝。

图书馆的心跳，依旧沉重缓慢。

咚……咚……咚……

仿佛在倒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