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残响刻痕(1/2)
指尖的皮肉早已磨破,每一次与粗粝石面的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混着血和尘,在地面上留下断续、歪斜、几乎难以辨识的痕迹。林默不在乎疼痛,他甚至需要这疼痛——尖锐的生理刺激像一根钉子,将他飘摇欲散的意识死死钉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里,钉在“此刻”这个充满裂痕的现实中。
他全部的注意力,如同风中残烛最后聚起的一点火苗,都聚焦于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回响”。它们太微弱了,像隔着厚重玻璃听到的遥远呼喊,又像深水下游弋的苍白影子,稍纵即逝,被脑内依旧活跃的污染杂音和生理痛苦的轰鸣不断冲刷、覆盖。
他必须抓住它们,在它们彻底消散于意识的混沌之前。
地上那些简陋的刻痕,是他与“回响”之间脆弱的桥梁。画下那个代表“巨大内壁弧形”的颤抖线条时,他强迫自己去“回忆”解析之光扫过瞬间,那股冰冷的、非人的视角所“瞥见”的图书馆内部结构的惊鸿一影——光滑、非自然、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弧度,上面流淌的银灰色脉络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是某种庞大生命体或机械系统的能量循环路径。这意象带来的并非理解,而是一种渺小感与窒息感,但此刻,它成了坐标。
“能量脉络”的波浪线画得尤其艰难。那不是视觉记忆,而是一种感知的“触感残留”,冰冷、有序、带着细微的“流动”韵律。他画下的每一道起伏,都在试图复现那种韵律的片段,哪怕歪曲失真。在这个过程中,他恍惚觉得自己指尖划过的不是地面,而是那巨大弧形内壁本身,冰冷的触感从石板的粗糙奇异地叠加上了某种光滑与能量震颤的幻觉。
“晶体书架”的堆叠点和短线最为抽象。他无法理解那种堆叠的逻辑,只能记录下“回响”中关于其“违反物理规律”、“无限延伸”、“结构精密脆弱又永恒”的模糊印象。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在意识的黑暗虚空中,点亮一小片畸形结晶的微光。
那个代表“底层法阵或齿轮”的圆圈与交叉线,则带着最强烈的“非人”与“秩序”感。它庞大、缓慢、无可抗拒,是图书馆心跳与所有光影异变的源头,也是压制《起源之章》的力量具现。画它时,林默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恐惧,仿佛在直视某种宇宙规律的冰冷齿轮,多看一秒就会被碾碎同化。
而用简化的赫尔墨斯语符号标注的模糊音节和“困惑/识别”状态,则是这次“窃听”中最诡异的部分。音节难以准确捕捉,更像是一串复杂数据流被强行压缩成人脑可接收的噪音后,残留的节奏片段。那“困惑/识别”的状态则更加微妙——它不是情绪,而是系统在遭遇“异常输入”(标记喷剂?软毛刷干扰?林默这个“异物”本身?)时,底层协议产生的、类似于“错误代码”或“未定义事件标签”的东西。此刻被林默以符号形式记录,就像一个原始人用壁画记录下了闪电的形态,却对电流一无所知。
他画得很慢,不时停顿,闭目凝神,在意识的废墟中艰难打捞下一片碎片。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头滑落,滴在未干的刻痕旁,晕开一小片深色。呼吸声粗重而紊乱,在过分静谧(相对之前狂暴而言)的阅读区里清晰可闻。
图书馆的心跳声依旧沉重缓慢,穹顶法阵缓缓旋转,光线诡谲但稳定。一切都维持着那种强行压制后的脆弱平静。摊开的《起源之章》如同陷入沉睡,右页空白,左页幽黑符号黯淡。连接的光柱静静悬垂。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去了十几分钟,也可能已近半小时。林默终于停下了手指。
他面前的地面上,布满了一片杂乱、丑陋、充满个人化象征意义的刻痕。除了他自己,恐怕无人能看懂这其中哪怕十分之一的含义。但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这些刻痕,如同外置的、粗糙的存储器,分担了他脑海中一部分最易消散的“回响”负荷,将它们以物质形式固定下来,哪怕形式扭曲。
他瘫靠在书架基座上,几乎虚脱。完成刻画的瞬间,精神一松,剧痛和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加倍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作品”。
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号,在紫黄光线映照下,像某种疯子的涂鸦,又像远古祭祀场里无人能解的巫祝痕迹。
但看着它们,林默混乱的思维,似乎获得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外在的支点。那些“回响”碎片不再仅仅是在脑海中飘荡的幽灵,它们有一部分被“锚定”在这里,成了可以反复“观看”、甚至可能进行粗糙“拼图”的对象。
他开始尝试,用残存的分析能力,去审视这些刻痕。
“巨大内壁弧形”……这暗示图书馆可能是一个封闭的、球形的,或者至少是拥有巨大曲面的结构内部?一个“馆”字,或许远远不足以形容其规模与形态。
“能量脉络”遍布内壁……说明整个结构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活化的、或者说高度能量化的存在,而不仅仅是存放书籍的容器。
“晶体书架”堆叠……书籍的存放方式可能超出常规想象,那些高大的书架或许只是表象,或者只是这庞大存储系统的极小一部分。
“底层法阵/齿轮”……图书馆有自己的“动力源”或“控制系统”,庞大、古老、有序,并且对《起源之章》这样的“异常”具有监管和压制功能。
至于那个模糊音节和“困惑/识别”状态……林默反复默念着那个用赫尔墨斯符号记录的音节近似发音,试图找出规律或联系。它不像已知的任何单词或咒语开头。而“困惑/识别”……系统将他,以及他的干扰行为,识别为“异常”。这是否意味着,在系统的“逻辑”里,存在着处理“异常”的标准流程?之前的压制是流程的一部分吗?那么,接下来呢?是更彻底的“清理”,还是某种“隔离”或“分析”?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看向穹顶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法阵。它现在看起来平静,但其下是否正在按照某种冰冷的程序,运算着如何处理他这个“未定义事件”?
还有《起源之章》。系统压制了它,但并未销毁或封闭它。它依旧摊开在那里,与系统通过光柱连接。这种关系……是囚禁?是共生?还是某种危险的平衡?
林默的目光落回地面刻痕,又看向那本书。一个隐约的、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这些“回响”,是系统的“泄露”。那么,系统本身,是否也存在可以被“阅读”或“干扰”的“界面”或“漏洞”?就像他用标记喷剂和软毛刷,以近乎儿戏的方式,意外干扰了《起源之章》的精密运作和系统的同步企图?
如果……他能找到系统更直接的“表征”,或者利用这些“回响”中蕴含的、关于系统状态和逻辑的碎片信息……
他不是工程师,不是程序员,对这座明显超越任何已知科技的活化图书馆的底层运作一无所知。但有时候,破坏精密系统,并不需要完全理解它,只需要找到一个脆弱的支点,施加恰到好处的、意想不到的力。
但支点在哪里?力又如何施加?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做什么?
他的工具几乎全失,体力濒临耗尽,意识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就在他陷入更深的茫然与疲惫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腰间一个硬物。
他微微一愣,费力地低下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去。
是那个小型、老旧的“熵增计数器”。之前一直别在腰间,在激烈的翻滚和对抗中竟然没有脱落。此刻,它那粗糙的金属外壳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林默几乎忘了它的存在。这个基于简陋原理、用来探测环境能量异常的小仪器,在《起源之章》和图书馆系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落后,其读数可能早就爆表失灵了。
他下意识地,用颤抖的手指,将它取了下来。
金属外壳冰冷。表面的灰尘和血污被他用拇指艰难地抹去一些,露出下方那个小小的、已经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玻璃表盘。
指针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疯狂乱转或停在极限位置。
它停在一个非常奇怪的角度——并非零点,也并非任何刻度,而是以一种绝对静止的姿态,斜斜地指着表盘上“无序度中度偏高”与“能量场稳定”两个模糊标注区域的交界处,微微偏向“稳定”一侧。
这不对劲。以这里混乱的能量场和刚才爆发的信息洪流,指针早该卡死或者乱颤才对。这种“静止”,本身就极不自然。
林默心中一动,强撑着举起计数器,将它对准不同的方向。
对准《起源之章》——指针纹丝不动,依旧斜指那个奇怪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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