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错位的深渊(1/2)
咚……咚……咚……
沉重的心跳声,或者说,是这苏醒的图书馆脉动的声音,碾过林默的耳膜,碾过他混乱的感官,试图与他胸腔里那匹失控野马般的狂跳同步。每一次“咚”声响起,地板传来的震动就穿透脊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震得脑浆仿佛都要从破裂的颅骨缝隙中渗出。
他仰躺着,脸上覆盖着那片超薄皮纸。皮纸吸收了呼吸的微湿,紧紧贴合着口鼻,那上面未干墨迹散发的奇异腥甜,与空气中弥漫的腐锈臭氧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浸泡在变质药剂和金属碎屑中的窒息感。透过皮纸朦胧的视野,上方那缓慢旋转的暗金色穹顶法阵,如同一个倒悬的、充满恶意的万花筒,每一次转动都扭曲着光影,将深紫与褐黄的光晕搅拌成更加混沌、不祥的色彩。
但最致命的,不是这些。
是那种被彻底颠覆的“空间感”。
书桌明明在几步之外,在他的感知里,却同时存在于两个极端:一个远在天边,缩成黑暗虚空中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另一个,却庞大如山岳,带着书页上那滴新生的、幽黑的符号,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冰冷的“剑尖”——幽黑符号的中心点——几乎已经触及他的额头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幻痛。
远近、大小、方位……这些构成现实体验的基础坐标,此刻全成了谎言。他试图移动手臂,但大脑无法发送正确的指令。感觉手臂沉重如铅,又轻飘如羽;感觉它紧贴身侧,又仿佛已延伸到房间的另一个尽头。这种根本性的错乱,比纯粹的疼痛或恐惧更令人崩溃,它直接动摇了“存在”于这个空间的确定性。
“起来……动起来……”他在心里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早已破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腥。生理的剧痛,是此刻唯一还能勉强信赖的锚点。
他必须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哪怕只是一部分。
摒弃视觉。闭上眼睛,虽然眼皮隔着皮纸,但至少切断了那扭曲景象的直接冲击。摒弃那误导性的空间感知。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
触觉。
身下地板的冰冷、坚硬、粗糙的颗粒感。这是真实的。
脸上皮纸的细微摩擦,边缘刮过皮肤的触感。这是真实的。
手指……他尝试着,用尽全部意志,驱使右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抠了一下地面。
指甲与石质地板摩擦,传来清晰的、细微的“嚓”声和阻力。就是它!
他不再去“想”手指在哪里,手臂有多长。他只是重复这个简单的动作:抠挖地面。用指尖真实的触感,来反向定位手臂和身体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同时,他尝试蜷缩腿部的肌肉。小腿肚因紧张和寒冷而僵硬,但收缩时,布料与皮肤、皮肤与下方地面的挤压感,同样真实。
他将这些零碎的、真实的触觉信号拼凑起来,像盲人摸象,一点一点,在彻底混乱的意识地图上,重建起自己身体轮廓的模糊边界。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泥沼中挣扎。每一次集中精神,脑内那些污染的杂音、扭曲的低语、还有那四行深褐色警告文字衍生的冰冷释义,就试图卷土重来,干扰他的专注。“凝视即绑定……”——他闭着眼,但似乎仍能“感觉”到那滴幽黑符号的“注视”。“记忆即囚笼……”——那些强行拓印下的、正在皮纸上缓慢变化的诡异线条,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记忆库上,随时准备增生出新的噩梦。
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力,强行压制这些,将自我意识收缩到最核心、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却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他终于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感”回来了一点点。虽然空间错觉仍在,但他至少能“相信”自己手臂和腿部的动作,会产生预期的、基于触觉反馈的效果。
他停止了抠挖地面的动作。右手摸索着,抓住脸上覆盖的皮纸边缘,用力扯开。
新鲜的、虽然依旧充满异味的空气涌入鼻腔,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睁开眼,视线晃动,但勉强能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侧前方滚落在地上的合金描笔,笔尖在诡谲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寒芒。更远处,是散开的工具包,里面的皮纸、墨水和其他小工具散落出来。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张书桌。
空间错乱感立刻再次汹涌而来。书桌依旧在“极远”和“极近”之间疯狂闪烁。他立刻移开目光,只保留眼角的余光去捕捉它的大致方位和状态。
书桌上,《起源之章》仍然摊开。右页空白(至少看上去如此)。左页中央,那滴幽黑的符号,已经完全成型。
它并不大,只占据书页中央很小的区域,但那种“幽黑”是如此纯粹,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色彩都吞噬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概念性的“空洞”。符号的结构难以形容,并非几何图形,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充满痛苦挣扎姿态的抽象痕迹,边缘延伸出许多细微的、仿佛神经末梢或裂痕般的笔触。仅仅是用余光瞥见,林默就感到一股阴冷的、针对“秩序”和“逻辑”本身的恶意散发出来。
而连接书与穹顶的那根银灰色光线,此刻已经变得有拇指粗细。越来越多的暗金色光尘从庞大的穹顶法阵中被剥落、吸引,如同一条逆向的微型星河,源源不断地沿着光柱落下,注入《起源之章》。书的封面,那些晦暗的金属镶边,似乎因此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一种沉黯的、不活跃的微光。
它在“充电”?还是在“解锁”更多的东西?
林默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在那根光柱变得更粗、那幽黑符号引发下一轮更可怕的攻击之前。
他的目光落回地上的工具。描笔……皮纸……墨水……
直接拓印,已经被证明是近乎自杀的行为。那种接触引发的共鸣和渗透,他无法承受第二次。
那么……
他的视线扫过工具包散落出的其他物品:几卷用于固定脆弱文物的弹性细丝,一小瓶挥发性很强的临时标记喷剂(通常用于在岩石上做短期记号),一把用于清理细微尘垢的软毛刷,还有几片备用的超薄皮纸……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伴随着脑内污染低语的嗡嗡背景音,浮现出来。
如果无法安全地“读取”或“拓印”书页上的信息……
那么,能不能干扰它?干扰这本书与图书馆能量系统之间的连接?干扰它正在进行的、无论是什么的“进程”?
他盯着那根输送着暗金光尘的银灰光柱。那是此刻最明显的“连接”。
标记喷剂……挥发性强,能留下短暂痕迹。软毛刷……几乎不产生压力,但可以涂抹、扰动细微物质。
一个计划,或者说,一个绝望的尝试,在他混乱的思绪中艰难成形。它漏洞百出,成功率渺茫,甚至可能引发未知的、更剧烈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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