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冰心共铸，霜途再启（2/2）

冰璇做的，仅仅是让自己的秩序韵律，如同一个恒定不变的“背景音”，存在于陈七童那混乱“炉域”的边缘。她的韵律纯净、稳定、带着古老的冰之法则的尊严与悲悯，与陈七童炉域内那混沌、暴烈、充满吞噬与毁灭意韵的波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种对比本身，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参照”效果。

在冰璇秩序韵律的映衬下，陈七童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炉域”内那些混乱、暴走的部分，那些顽固的污秽残留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变得更加显眼。他也能更明确地感知到自身“心光”意志与“炉火”本能之间的拉锯与界限。

更重要的是，冰璇那稳定、坚韧、充满守护与净化意韵的秩序波动，本身就对那些污秽残留与疯狂低语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净化”作用。它们如同阳光下的阴影，在秩序场的边缘被缓缓驱散、削弱。

同时，陈七童那冰冷的、趋于非人的意志，在这纯净秩序场的“浸泡”与“映照”下，似乎也找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温润与牵绊。那并非情感的复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认知”被重新点亮——他意识到自己并非纯粹的“炉”，他还有需要守护的人，需要走下去的路，这些“目标”同样是他“存在”的基石，需要被纳入那冰冷算计的考量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精微的过程。两人都必须全神贯注，冰璇要维持秩序场的纯净与稳定，不能有丝毫侵略性；陈七童则要控制“炉域”的排斥反应，引导自身意志借助秩序场进行内省与梳理。

时间，在无声的共鸣与对抗中悄然流逝。

祭坛下方，巴图等人已经勉强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收集了散落的、未被彻底污染的冰晶碎片作为燃料（冰魄石几乎耗尽），点燃了微弱的冷焰，围拢在一起取暖、处理伤口、分发最后一点食物。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是偶尔用敬畏而复杂的目光，瞥一眼祭坛顶部那两道静坐的身影。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死，完全系于那两位身上。

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

陈七童体内那场“内战”的局势，终于因为冰璇秩序场的辅助，出现了明显的改观。大部分顽固的污秽残留被成功磨灭或压制，识海中的混乱低语减弱了许多。“心炉”那吞噬万物的本能躁动，也在“心光”与秩序场的双重约束下，逐渐趋于平稳可控。虽然那种冰冷的非人感并未消失，甚至因为力量本质的进化而更加根深蒂固，但至少，那滑向彻底疯狂与失控的悬崖边，被他暂时拉了回来。

他身体表面的伤口，在“心炉”重新稳定高效的运转下，修复速度也明显加快。那些诡异的混沌冰晶已经覆盖了大部分创伤，虽然留下了颜色斑驳、触感冰硬的丑陋疤痕，但至少生命不再流逝，行动能力也在缓慢恢复。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色的眼眸深处，灰白火焰依旧稳定，但周围萦绕的那层令人不安的暗蓝色阴影，似乎淡去了一丝。目光中的空洞与漠然依旧，但少了几分即将涣散的疯狂，多了一分沉淀下来的、更加深不可测的冰冷理性。

对面，冰璇也同时睁眼，银瞳中闪过一抹疲惫，但光芒依旧清澈。她能感觉到陈七童的气息稳定了许多，那种令人心悸的失控与异化感减弱了。虽然距离“正常”依旧遥远，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多谢。”陈七童嘶哑地开口，声音比之前稍微顺畅了一丝，“有效。”

冰璇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她同样消耗巨大，需要继续调息。

陈七童撑着冰棱，缓缓站起了身。动作依旧僵硬迟缓，每一处关节都仿佛生了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诡异疤痕和残留冰晶的身体，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损坏程度。

他走到祭坛边缘，俯瞰下方。

二十八双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深埋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齐齐望向他。

陈七童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如同清点货物。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休整结束。一炷香后，出发。”

没有解释去向，没有动员鼓舞，只有冰冷的指令。

巴图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什么，但触及陈七童那双眼睛，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头：“是！”

陈七童转身，走向祭坛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株通体苍白、与冰璇共鸣过的冰凰晶上，也落在了祭坛星象“池子”中那些残留的、光芒黯淡的古老符文上。

经过刚才与冰璇的深层次共鸣，以及自身状态的初步稳定，他对此地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处祭坛和冰凰晶，不仅仅是“回音冰殿”的延伸或守卫。它们的存在，似乎还与峡谷更深处那个微弱的、纯净的冰蓝光点（疑似源初冰核碎片遗迹）有着某种隐秘的“指向”或“联系”。

尤其是冰凰晶内部那股孤高决绝的意韵，以及祭坛符文最后记录下的某些能量轨迹……仿佛在诉说着一条被掩埋的、通往真正目标的“捷径”或“考验”。

他需要更深入地“阅读”这些信息。

他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冰凰晶冰冷的表面上，闭上双眼。“渊瞳”的力量被引动，灰白火焰在意识深处燃烧，同时，他小心地引动了一丝刚刚与冰璇共鸣后、沾染了些许“霜语”秩序意韵的“心光”，缓缓探向冰凰晶的核心。

这一次，没有排斥。

冰凰晶仿佛认可了他身上那与冰璇同源（通过共鸣沾染）的秩序气息，以及他体内那同样古老冰冷的“死寂”本源波动。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信息流，混合着冰凰的孤傲、守护的决绝、以及一丝……悲壮的“引路”意愿，涌入他的意识。

同时，祭坛星象“池子”中，那些黯淡的符文仿佛被激活，投射出最后一段残缺的轨迹幻影，与冰凰晶传递的信息相互印证、补充。

片刻之后，陈七童收回手，睁开了眼睛。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向已经起身走过来的冰璇。

“找到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冰凰遗韵与祭坛最后的记录指出，峡谷底层，在那道受创的暗红帷幕之后，有一条被冰封的古老‘霜脉暗道’。循其指引，或可直抵……‘冰枢’外围的‘永寂冰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暗道入口，被帷幕残余的力量和崩塌的冰层封锁。需要……清理。”

冰璇银瞳微亮，随即又凝重起来。直抵“冰枢”外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清理被污秽帷幕封锁的入口……谈何容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你需要什么？”冰璇直接问道。

陈七童看向远处那道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红帷幕，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已然脱胎换骨、却也更难驾驭的“心渊熔炉”。

“我需要时间，最后调整。以及……”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残存的队伍，冰冷地计算着，“可能需要……一些诱饵和屏障。”

冰璇心中微微一沉。她明白了陈七童的意思。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强攻被污染的入口代价太大。或许需要利用地形、残留的冰晶、甚至……活人，来分散、吸引、消耗帷幕残余的力量与注意，为他创造直捣核心、打开通道的机会。

这很残酷，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她沉默了片刻，银瞳中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去准备。你……尽快。”

陈七童点了点头，重新盘膝坐下，开始最后的调息与准备。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伤痕与冰晶的手上，眼底深处，那点灰白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冰冷而决绝。

牺牲与生存，守护与利用，人性与力量……在这条越来越诡谲艰险的道路上，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但路，必须走下去。

一炷香后，这支伤痕累累、仅存二十余人的残兵，将再次启程，向着那片被污秽封锁的峡谷最深处，向着传说中“冰枢”的方向，做最后一搏。

而在他们头顶，那穹窿裂缝中渗透的虚空能量，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仿佛在预示着前路的莫测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