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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帷幕裂痕,霜脉初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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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时间短暂得如同极地冰原上的一缕暖阳,转瞬即逝。

陈七童口中的“一炷香”,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掐灭了残存者们心中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奢望。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抱怨。幸存下来的二十八人,无论重伤轻伤,都在巴图嘶哑而短促的指令下,用冻僵的手指尽可能地裹紧残破的衣物,将所剩无几的、或许能称为“武器”的东西——断裂的冰棱、卷刃的残刀、沉重的石块——紧紧攥在手中。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有瞳孔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不肯彻底熄灭。

陈七童从祭坛上走下。他的动作依旧带着明显的滞涩感,仿佛这具刚刚被混沌冰晶强行“粘合”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平衡与结构。那些遍布躯干的诡异疤痕在幽暗的冰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与冰晶混合的光泽,随着他的移动,偶尔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摩擦的“沙沙”声。他赤着上身,没有去寻找蔽体的衣物,仿佛那层由伤痕和冰晶构成的“外壳”,已然成了他新的、更加坚固且无需掩饰的甲胄。

冰璇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她的状态比陈七童稍好,至少行动间还能保持冰裔特有的轻盈与稳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符文的光芒内敛,显示出她力量的远未恢复。霜雪银瞳平静地扫过下方集结的队伍,目光在几个几乎站立不稳的重伤者身上略微停留,随即移开,没有任何波澜。

“走。”陈七童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鼓舞。他率先迈步,向着峡谷更深处,那道横亘在视野尽头、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红帷幕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与脚下冰原韵律隐隐契合的节奏。每一步落下,冰面上几乎不留痕迹,只有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混沌与冰寒的能量涟漪,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荡漾开一丝,随即被这片死寂的峡谷吸收。

队伍默默跟上,如同一条濒死的、蹒跚前行的蠕虫,在巨大而空旷的冰晶森林废墟中,向着那片象征着更大危险与未知的暗红阴影蠕动。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湮灭风暴虽然净化了大部分显性的污染冰晶,但并未根除所有污秽。一些扎根极深、或者处于峡谷能量节点关键位置的污染源,在风暴中侥幸残存了下来,如同被斩断根茎却未死透的毒草,此刻正散发出更加怨毒而疯狂的气息。

他们遭遇了数波袭击。

有时是脚下看似坚实的冰面突然软化、塌陷,化作粘稠的、布满吸盘的暗红“泥潭”,试图将人拖入深处;有时是从倒塌的巨大冰晶残骸阴影中,扑出形态更加扭曲、完全由腐败血肉与碎冰强行拼凑而成的“缝合怪”,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挥舞着锋利的冰骨或腐烂的触手;有时甚至只是空气中飘过一缕不起眼的暗红色冰尘,吸入者便会立刻陷入剧烈的幻觉与痉挛,痛苦地抓挠自己的喉咙和眼睛,直至力竭而亡。

每一次袭击都突如其来,每一次抵抗都伴随着新的伤亡。

巴图和还能战斗的几名冰寂卫拼死护卫在队伍外围,他们的战斗早已失去了章法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劈砍、戳刺、以及用身体去阻挡。残破的武器很快彻底报废,他们便徒手搏斗,用牙齿撕咬,用头撞击,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陈七童并未轻易出手。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如同一个冰冷的探针,混沌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的一切。“渊瞳”维持在低功耗的感知状态,灰白火焰在眼底幽幽燃烧,精准地预判着大部分潜在的危险源头,并提前带领队伍绕开。

只有遇到那种无法规避、且威胁到整个队伍存续的袭击时,他才会出手。

他的出手方式,也与之前有了微妙而显着的不同。

不再是大规模的吞噬或能量轰击,也不再是精细的“安抚”与“引导”。

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本质”。

面对一头从冰隙中突然钻出、张口喷吐大股腐蚀性暗红粘液的、形似巨型腐烂蠕虫的怪物,陈七童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怪物张开的口器,虚虚一握。

嗡!

那怪物喷吐的粘液,以及它整个庞大的、不断蠕动的身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在原地!其体表那层不断分泌粘液、闪烁着污秽光泽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颜色迅速褪去,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与枯竭。仅仅两息,这头刚才还凶焰滔天的怪物,便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机的、一触即碎的灰白色尘埃,簌簌飘落。

面对一片突然从头顶穹窿裂缝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细小的、却带有强烈灵魂穿刺效果的暗红色“哀嚎冰晶”,陈七童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脚步微微一顿,胸口处那混沌心灯光晕极其短暂地明亮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范围仅覆盖了队伍头顶上方数丈。那些落入这个“场”的哀嚎冰晶,如同雪花落入滚烫的铁板,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精神波动都没能泄露出来。

他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加内敛,更加“高效”,也更加……冷酷。不再是能量的对冲与湮灭,更像是一种对目标“存在本身”的强行剥夺。这显然是“心渊熔炉”进化、“死寂”本源意韵加深融合后的新特质——一种更加接近法则层面“归墟”与“静滞”本源的运用方式。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且消耗相对可控。但目睹这一幕的幸存者们,心中的寒意却比面对怪物时更甚。盟主的力量,越来越不像“人”所能掌握的了。那是一种令人本能感到恐惧的、属于“天灾”般的力量性质。

冰璇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银瞳始终留意着陈七童的状态,也观察着他的每一次出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七童在动用力量时,那种非人的冰冷感会短暂地变得更加浓郁。但同时,他出手的时机和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没有任何浪费,也最大限度地保护了队伍的核心安全。这显示他冰冷的意志背后,那名为责任的理性框架,依旧在牢固地运转。

只是,这理性框架本身,似乎也正在被那冰冷的力量所浸染,变得越来越像一部只计算得失、效率、生存概率的……冰冷机器。

伤亡,仍在不可阻挡地增加。

出发时的二十八人,在经历了数次规模不大却阴险致命的袭击后,当那道暗红帷幕终于如同巨兽的阴影般清晰地横亘在前方时,还能勉强站立的,已不足二十人。冰凹中留下了九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以及更多绝望而空洞的眼神。

那道受创的暗红帷幕,近距离观看,更加令人心悸。

它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幕布”,更像是一道横跨峡谷、深深“嵌入”两侧冰壁与穹窿的、不断缓缓蠕动变化的、半固态半能量态的“巨大伤疤”。帷幕的主体呈现出污浊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和神经般搏动、流淌着粘稠液体的脉络,以及无数大大小小、如同眼睛或嘴巴般开合不定的孔洞,从中不断渗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和意义不明的低沉呜咽。先前被湮灭风暴重创的痕迹清晰可见——大片区域颜色黯淡,脉络断裂,孔洞溃烂,甚至有几处出现了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破口”,隐约能看见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丝……截然不同的、纯净冰寒的气息?

这便是他们的目标——被污秽帷幕封锁的、通往“霜脉暗道”的入口区域。而那些“破口”,便是风暴与之前战斗留下的、可以利用的“裂隙”。

然而,即便受创严重,这道帷幕残留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其散发出的邪恶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靠近者的心神,带来强烈的晕眩、恶心与各种负面情绪的滋生。帷幕表面那些孔洞中,不时会喷吐出小股的暗红雾气、或激射出零星的污秽冰刺,虽然不成规模,却足以对状态极差的队伍构成致命威胁。

更要命的是,在帷幕前方的冰原上,还散布着数十座形态更加狰狞、仿佛与帷幕本身有着能量连接的“污染冰晶哨塔”。这些哨塔如同枯萎扭曲的树木,通体暗红,顶端生有不断扫描周围的“眼球”状结构,根部深深扎入冰层,似乎能从帷幕和大地中汲取力量。任何靠近的生命气息,都会立刻引发它们的警觉和攻击。

陈七童在距离帷幕约百丈外的一处巨大冰岩后停下了脚步。这里似乎是某个远古冰流的冲积物堆积而成,形成了天然的掩体,暂时隔绝了帷幕的直接精神压迫和哨塔的部分视线。

“不能再靠近了。”冰璇低声道,银瞳凝重地审视着前方的防御体系,“那些哨塔与帷幕本体有能量链接,牵一发而动全身。强闯,我们这点人瞬间就会被吞没。”

陈七童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冰岩,缓缓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渊瞳”被他提升到更高的强度,灰白火焰在意识中熊熊燃烧,冰冷而细致地“扫描”着前方的每一寸空间,分析着帷幕的能量流动模式、哨塔的警戒范围与反应机制、以及那些风暴留下的“破口”周围能量的稳定程度。

冰璇和巴图等人屏息等待,连重伤者的呻吟都极力压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岩后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远处帷幕传来的低沉呜咽和冰原上永恒的寒风在呼啸。

约莫一刻钟后,陈七童睁开了眼睛。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光芒。

“有两条路径。”他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第一条,右侧三百步外,第三座与第四座哨塔之间,存在一个约五息的能量扫描间歇盲区。风暴在那里留下的‘破口’最大,后方冰层结构相对稳定。但需要有人以最快速度冲过盲区,在破口处建立临时屏障,抵挡帷幕自身的能量回流与附近哨塔的补位攻击,为后续队伍通过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璇和巴图。“执行者,需要极快的速度,强大的瞬间爆发力,以及对污秽能量一定的抗性。通过后,建立屏障的过程会承受巨大压力,生还概率……不超过三成。”

冰璇银瞳微闪,没有立刻表态。巴图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队伍里还有谁能?

“第二条路呢?”冰璇问道。

“左侧。”陈七童指向另一个方向,“距离约四百五十步,那里有两座哨塔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摧毁了小半,功能不全。其警戒范围重叠区域存在一个不稳定但可以利用的‘混乱区’。风暴在那里留下的‘破口’较小,且后方冰层结构复杂,疑似有天然冰隙可以暂时藏身。但需要先‘激活’并放大那片区域的能量混乱,干扰剩余哨塔的判断,同时需要有人精准地引导‘混乱’,确保队伍通过时不会引火烧身。”

“如何‘激活’混乱?”冰璇追问。

“以与帷幕同源、但带有强烈干扰性质的能量,冲击那两座残破哨塔与帷幕的连接节点。”陈七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会引起局部能量过载与紊乱,短时间内遮蔽哨塔的感知,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无害的能量对冲乱流,为我们提供掩护。”

“同源能量?”巴图愣了一下,随即骇然看向陈七童,“盟主,您是说……”

“我体内,有‘死寂’本源,与这污秽同源异质。‘心炉’可以模拟其部分波动,并注入‘混沌’与‘错乱’的意韵。”陈七童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这需要我接近到一定距离,且施法过程不能受到严重干扰。同时,‘激活’混乱后,那片区域的能量会变得极不稳定,通过时需格外小心,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动乱流反噬。”

他看向冰璇:“这条路,不需要必死的先锋,但对时机把握、路线选择、以及通过时的纪律性要求极高。且我的状态,在施法后可能会短暂不稳,通过时需要你的协助。”

两条路,一条需要勇猛无畏、大概率牺牲的“尖刀”;另一条则需要精妙计算、默契配合,但对核心人员的状态要求更高,且整体风险依旧巨大。

冰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银瞳中光芒流转,快速权衡着利弊。第一条路看似直接,但牺牲难以避免,且只解决了“通过破口”的问题,破口后的情况未知,建立屏障者几乎是必死之局。第二条路更加迂回狡猾,利用了敌人自身的漏洞,对陈七童的压力更大,但若能成功,或许能保全更多有生力量。

“选第二条。”冰璇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们需要保存每一分力量,应对暗道之后可能更严峻的挑战。你的状态,我来负责协助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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