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祭典前夜,墨引幽冥(2/2)
“我们时间不多,最多六个时辰,必须完成核心构件的制作和关键节点的布置。”陈七童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茧”的隐痛,“冰璇,我需要你帮我。”
“要我怎么做?”冰璇干脆利落。
“首先,是‘墨’。”陈七童将纳秽转灵瓶放在两人中间,又取出之前制作“灵枢墨”剩余的高品质材料——玄冰魄符纸研制的纸灰、雷击桃木芯粉、金乌砂、古寺铜钱粉,以及各种灵露。“这次要调制的‘墨’,比‘灵枢墨’更加复杂和危险。它需要具备几个特性:极强的污秽能量亲和性与承载力、初步的转化与驯化功能、与地脉及血疫波动的共鸣性、以及最后……必须能被你的‘霜语印记’力量稳定和标记。”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作。没有使用常规的砚台,而是取出一块厚重的、经过简单炼制的“阴冥玉”板作为承载体。先将各种灵露混合,以自身微弱的丹元加热,使其蒸腾出最精纯的水汽精华,滴落玉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纳秽转灵瓶中,引导出大约三分之一滴量的、浓缩的暗红腐败源质。这东西一离开玉瓶,立刻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和强烈的侵蚀意韵,玉板表面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陈七童全神贯注,以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精纯的“心光”意志,如同最灵巧的镊子,包裹住这滴腐败源质,缓缓滴入玉板上的灵露精华之中。
嗤——!
剧烈的反应立刻发生!灵露精华瞬间被染成暗红,沸腾翻滚,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污秽波动,仿佛要演化成一个小型的血疫之源!
“就是现在!冰璇,以‘霜语印记’的净化秩序之力,压制其暴烈,但不完全净化,而是引导其活性向内收敛,形成稳定的核心!”陈七童低喝。
冰璇早已准备好,眉心的印记光芒流转,一道冰蓝中带着银白光泽的、充满秩序与净化意韵的光束,精准地照射在那团沸腾的暗红液体上。
没有强行消融,而是如同无形的手,开始梳理其中狂暴混乱的能量流,迫使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相对稳定的频率进行排列、压缩。
与此同时,陈七童迅速将玄冰魄纸灰、雷击桃木芯粉、金乌砂、古寺铜钱粉等材料,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顺序,依次投入。这些材料各自蕴含着阳刚、辟邪、净化、镇魂的特性,此刻在腐败源质和霜语印记力量的奇异作用下,并非与之冲突湮灭,而是被强行嵌入了那暗红液体的能量结构之中,如同在狂野的洪流中打下了一根根具有不同特性的桩基。
陈七童则持续以“心光”意志为引,将自己对腐败、阴影、枯萎、死寂等多种负面力量的感悟和初步的“统御”意韵,如同烙印般,一点点铭刻进这团正在成型的“墨”的核心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的过程。冰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霜语印记”的精细输出对她也是不小的负担。陈七童更是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玉板上那团不断变化色泽、最终趋于一种深沉暗红、内里却隐隐流转着金砂光泽和冰蓝银纹的奇异粘稠液体。
这不再是“灵枢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门为引秽、纳污、转能而生的——“秽源镇引墨”!
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当玉板上的液体最终彻底平静下来,不再散发暴戾气息,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沉睡凶兽般的深沉波动时,两人都几乎虚脱。
“成功了……”陈七童喘着气,看着玉板上那不过鸽卵大小的一团“秽源镇引墨”,眼中却闪过满意之色。他能感觉到,这墨中蕴含着他“心茧”道路的初步成果,也融入了冰璇“霜语印记”的秩序标记,更承载了腐败源质的核心特性。用它绘制符阵,将能最大程度地吸引和容纳祭坛传导来的污秽力量。
“接下来,是承载秽能熔炉的‘器’。”陈七童休息片刻,又取出数张品质最高的玄冰魄符纸,以及一小截晶莹剔透、宛如冰晶凝结的万年冰髓。
“我需要制作一个特殊的‘纸傀’,但不是用于战斗或侦察。”陈七童解释道,“它将作为秽能熔炉的临时载体和能量转化中枢。以万年冰髓为骨,赋予其极致的冰寒与坚韧,用以抵抗污秽侵蚀;以特制的符纸为皮,承载‘秽源镇引墨’绘制的核心转化符阵;最后……以我的一滴‘心光’源血和你的一丝‘霜语印记’本源为‘点睛’,赋予其初步的灵性联系与稳定锚点。”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和危险的操作。制作纸傀本是陈七童的老本行,但此次的要求远超以往。
他凝神静气,如同最虔诚的匠人,开始处理“万年冰髓”。这材料坚硬无比,且寒气逼人,寻常手段难以加工。他不得不再次引动“心茧”力量,混合一丝死寂冰寒意韵,化掌为刀,小心翼翼地将其削制成七根长短不一、却蕴含着特定韵律的冰蓝色骨箓。
接着,他以秽源镇引墨为胶,将这些冰髓骨箓按照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拼接起来,形成一个拳头大小、近似八面体、却又有着微妙不对称感的奇异骨架。骨架成型刹那,自发的冰寒之力与墨中的污秽亲和力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散发出冰冷而深沉的气息。
然后,他拿起特制的符纸,这些符纸本身就融入了“玄冰魄”粉末和微量“金乌砂”,兼具冰系承载力与一丝阳和抗性。他将符纸裁剪、折叠,以独特的纸扎手法,完美地包裹在冰髓骨架之上,形成一层轻薄却坚韧的“皮肤”。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陈七童以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这滴血不再是纯粹的红,中心带着一点莹白光芒,正是融入了他“心光”意志的本源之血。同时,冰璇也配合着,从眉心“霜语印记”中分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冰蓝银白本源之气。
陈七童将这两者小心翼翼地点在纸傀核心的“心口”位置——那里是冰髓骨架的一个关键节点,也是符纸内层预先用秽源镇引墨绘制的一个微型复合符阵的中心。
嗡!
“纸傀”轻轻一震,表面流转的暗红、冰蓝、金砂光泽骤然亮起,又迅速内敛。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性波动散发开来,它与陈七童的“心茧”、冰璇的“霜语印记”都产生了一丝清晰的联系,仿佛一个初生的、拥有特定功能的“法器”。
“成了……秽能熔炉的载体,‘镇秽枢傀’。”陈七童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这颗不过拳头大小、却显得异常沉重的奇异纸傀小心托在掌心。
它能暂时容纳相当量的污秽能量,并通过内部的复合符阵进行初步的沉淀与驯化,其核心的“点睛”联系,则能让陈七童和冰璇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和利用其中被初步转化的力量。
“最后一步,是布置引水渠。”陈七童看向冰璇,“我们需要在祭坛力量最可能冲击的几处地脉节点,提前布置好引导符阵。这需要你带领一队精锐,携带我绘制好的‘引秽符’,在节点处完成最后的激活和连接。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布置镇秽枢傀和绘制核心符阵,你去激活外围引导节点。”
冰璇接过陈七童递来的十几张以秽源镇引墨绘制的、纹路复杂诡异的引秽符,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两人再次分开。陈七童带着“镇秽枢傀”和剩余的“秽源镇引墨”,在冰骸长老指定的、位于“冰魄泉眼”附近一处相对稳固、且连接着多条地脉支流的关键节点——被称为“地脉回廊”的地下洞窟,开始了最后的布置。
而冰璇,则带着一队最精锐、最可靠的冰寂卫,携带引秽符和必要的防护,悄然出城,奔向那几个预估中祭坛力量传导路径上的关键次级节点。
时间,在死亡阴影的步步紧逼和众人争分夺秒的搏命中,飞速流逝。
嚎风峡湾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核心区的净化结界全开,冰蓝的光辉勉强抵御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疫尘霾。伤员们低声呻吟,未被感染的人们紧握武器,眼神中充满决绝与恐惧。冰骸长老坐镇“冰魄泉眼”,面色灰败却眼神如鹰,调动着最后的地脉力量,维持着核心区那脆弱的平衡。
顾青囊的丹房炉火不息,药香与血腥气、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奇异味道。他机械地分配着所剩无几的丹药,看着一个个领药者眼中或麻木或疯狂的神色,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巴图在城墙上巡视,看着远处沉霜河方向那越发深邃暗红、仿佛有无数魔影攒动的天际,粗豪的脸上肌肉紧绷。他不断低声鼓励着身边的战士,自己心中却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地下,“地脉回廊”。
陈七童跪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上,指尖蘸取着秽源镇引墨,在地面、洞壁、甚至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立体符阵。符阵的核心,正是那枚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的镇秽枢傀。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白得吓人,但他眼神专注,动作稳定。每一笔落下,都牵引着周围地脉中稀薄的灵气和浓郁的阴绝死气,与符墨产生共鸣。整个洞窟内,弥漫着一种深沉、污秽却又隐隐受到约束的诡异力场。
他能感觉到,沉霜河方向传来的那股饥渴与兴奋的意志波动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头庞然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即将张开血盆大口。地脉之中,污秽能量的流动也越发湍急、狂躁。
“快了……就快来了……”陈七童心中默念,手上动作更快。他必须赶在祭坛力量全面爆发之前,完成这最后的布置。
就在他勾勒完最后一笔核心符文,将整个符阵与“镇秽枢傀”彻底连接的瞬间——
轰隆!!!
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至极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然传来!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仿佛整片嚎风峡湾所在的冰原都在痛苦地呻吟!
洞窟顶部的冰棱和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了极致恶意、腐朽、血腥与毁灭的磅礴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自西方沉霜河方向,顺着地脉、顺着血河网络、甚至顺着空气本身,轰然席卷而至!
祭坛,启动了!
“血河祭典”的力量,如同苏醒的魔神,正式将它的目光和爪牙,投向了这最后的冰裔堡垒!
陈七童猛地抬头,混沌色的眸子深处,那点莹白“心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来了!冰璇,启动引导!冰骸长老,守住核心!所有人……准备迎战!!!”
他的嘶吼声,通过预先布置的传讯符阵,瞬间响彻嚎风峡湾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的战斗,或者说,最后的挣扎,于此刻,在血月将升未升的晦暗黄昏,轰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