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心渊织茧,血河暗祭(2/2)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最原始的“编织”,他对体内这些混乱力量的“特性”与“相处方式”,有了前所未有的、刻骨铭心的体验。这种体验,远比之前任何理论上的感悟都要深刻。
“或许……这才是‘灵枢’真正的起点?”一个模糊的明悟在他意识深处闪过,“不是预先设计好的完美结构,而是在混沌与毁灭中,以自身意志为引,主动统合、驾驭一切‘材料’,于破败中建立的……独属于我的‘内在秩序’?”
***
嚎风峡湾,净冰圣坛。
距离那场惨烈的内外之战,已过去三日。
圣坛内依旧寒气氤氲,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中央的寒玉莲台上,陈七童静静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夹杂着灰白与青黑的色泽,仿佛有一层不祥的冰霜在皮下流动。他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眉头紧锁,显然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莲台旁,冰璇盘膝而坐。她眉心的“霜语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冰蓝光泽,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她在三日前便已苏醒,恢复得比陈七童预想的要快,这或许得益于“霜语印记”的深层守护之力以及艾瑟拉冥冥中的眷顾。
此刻,她正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陈七童心口上方。通过“霜语印记”与陈七童体内那微弱“灵枢”波动的一丝联系,她正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精纯平和的冰裔灵力渡入,试图帮助他稳定体内那狂暴混乱的能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七童体内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冰火山,无数种性质冲突的力量在疯狂对冲、湮灭,其凶险程度,远超普通走火入魔。
“他的‘灵枢’核心还在搏动,虽然微弱,但异常坚韧。”冰璇睁开眼,对一旁守候的顾青囊和刚刚结束一轮地脉疏导、脸色依旧苍白的冰骸长老说道,“他的意志没有沉沦,反而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些混乱能量‘对抗’或者说……‘共存’?甚至隐约有重新‘组织’的迹象。这很不可思议。”
冰骸长老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疲惫与忧虑:“‘极寒深渊’的死寂之力非同小可,冰魄子那个叛徒更是以自身为祭,强行沟连。陈盟主能在那样的冲击下活下来,已是奇迹。但他体内现在的情况……多种高位格负面力量混杂,还引动了自身‘死寂’本源,简直是一团无法解开的死结。我的力量偏向冰系净化,不敢贸然深入,怕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顾青囊更是愁容满面:“我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以最温和的‘冰魄养魂汤’吊住他的肉身生机,防止经脉彻底坏死。但对他体内的能量乱局,实在无能为力。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地脉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冰魄泉眼’节点虽被长老稳住,但‘三阴绝脉’的根基未除,污染仍在缓慢扩散。西侧和圣坛外围的节点,因为之前战斗和资源倾斜,净化进程几乎停滞。长此以往,最多半月,地脉污染将不可逆转,全城灵气都将被转化为阴绝死气。”
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盟主重伤昏迷,命悬一线;地脉危机未解,持续恶化;城墙虽守住,但冰寂卫伤亡惨重,亟需休整补充;而阴影在暗处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发动下一轮攻击。
“冰棱使者那边有消息吗?”冰骸长老问。冰棱在战斗结束后,便带着巡界队部分人手和冰寂盟约的斥候,前往沉霜河方向侦查,同时尝试联系可能从永冻荒原赶来的后续援军。
一名守在圣坛外的冰寂卫匆匆进来,递上一枚散发着微弱寒气与暗红污渍的传讯冰晶:“冰棱使者紧急传讯!”
冰骸长老立刻注入灵力,冰棱那冰冷中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响起:
“长老,陈盟主(若已苏醒),我们在沉霜河下游,距回音峡谷约八十里处,发现重大异变!”
“阴影之河并未因之前的失败而退却,反而……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河水颜色从漆黑转变为一种暗红近黑,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与更加精纯的‘枯萎’、‘腐败’、‘疫病’意韵!河流中不再诞生普通阴影生物,而是……开始‘浮起’大量残缺的、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的尸骸!有人类的,有野兽的,甚至还有冰裔战士的遗骨!这些尸骸被暗红河水浸染,发生着恐怖的异变,正在组合成某种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东西!”
“我们尝试靠近侦查,遭到河中突然伸出的、由无数尸骸手臂构成的‘血骨触须’攻击,触须带有强烈的‘血疫’诅咒,极难防御,已有两名兄弟受伤,症状类似‘枯萎’但更加暴烈。我们不得不暂时后撤。”
“更令人不安的是,回音峡谷方向,那原本的阴影意志源波动,此刻变得异常‘兴奋’和‘饥渴’,仿佛在……等待‘祭品’的成熟?我怀疑,阴影利用了之前战场上的大量尸体(包括被蛊惑修士和阴影生物的残骸),以及‘三阴绝脉’蔓延开的地脉阴绝死气,在沉霜河进行着某种更加邪恶、更加大型的‘血祭’或‘灾厄合成’仪式!目标……恐怕不只是嚎风峡湾!”
传讯结束,圣坛内一片死寂。
血河……尸骸融合……血疫诅咒……大型血祭……
每一个词,都让人不寒而栗。阴影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更加酷烈,更加超出常理。它似乎永远有后手,永远能将失败转化为更可怕阴谋的养料。
“血疫……腐败……”顾青囊喃喃道,脸色更加难看,“这与上古记载中,某些以‘瘟疫’、‘腐败’为核心的邪神或灾厄特征吻合……阴影难道在试图‘唤醒’或‘创造’一种全新的、以‘血’与‘疫’为根基的灾厄?!”
冰骸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霜河已成真正的魔窟。冰棱他们力量不足,必须立刻撤回。我们不能分兵,必须集中力量,先解决嚎风峡湾自身的危机,稳住根基,再图后计。”
他看向昏迷的陈七童,又看了看忧心忡忡的顾青囊,最终目光落在冰璇身上:“冰璇,陈盟主就拜托你和顾先生了。我会亲自坐镇‘冰魄泉眼’,并让剩余巡界队员配合巴图,全力清理城内残留的阴绝死气,延缓地脉污染。同时,我会再次尝试以秘法联系‘大冰眸’,告知此地危局,请求……不惜一切代价的支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他知道,冰眸遗族内部刚刚经历叛乱,永冻荒原压力巨大,“大冰眸”能否抽出力量支援,还是未知数。嚎风峡湾,很可能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冰璇重重点头,冰晶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长老放心,我会守在这里。”
冰骸长老不再多言,拖着伤体,转身离去。顾青囊也叹了口气,继续去调配药材,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血疫”伤患。
圣坛内,只剩下冰璇和昏迷的陈七童。
冰璇的目光重新落在陈七童那痛苦而沉静的脸上。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那个刚刚成型的、粗糙的“心茧”,正在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顽强地,吸收、转化着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如同一个在狂风中不断修补自身、试图扎根的脆弱幼苗。
“你从未放弃……”冰璇低声自语,指尖冰蓝光芒流转,将更加温和纯净的灵力缓缓渡入,“那么,我也绝不会放弃。”
她闭上眼,眉心的“霜语印记”光芒微涨,一丝更加深邃的、仿佛源自远古冰裔传承的“守护”与“净化”意韵,悄然融入她的灵力,向着陈七童体内那混乱的战场渗透而去。她无法直接介入那凶险的“编织”过程,但她可以尝试,为那片战场,带去一丝“秩序”与“安宁”的微风。
***
沉霜河,暗红如血。
原本漆黑粘稠的阴影之河,此刻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污秽,如同一条流淌在大地伤口上的腐败血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甜腻的、仿佛瘟疫毒瘴般的气息,弥漫在河道上空。
河水翻滚,不再平静。水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残缺的肢体、扭曲的骨骸在随波逐流,它们被暗红色的河水浸染、侵蚀,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骨骼增生、扭曲,血肉(如果还有)腐烂再生出脓疱和肉芽,不同尸骸的部件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怪诞恐怖、半成型的“缝合尸怪”。
而在河流中段,一处河面格外宽阔、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尸骸和暗红河水凝聚而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漩涡中心,暗流汹涌,仿佛直通地底深处,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血疫与腐败气息,以及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庞大无比的“召唤”波动。
回音峡谷深处,那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条不断变化的血河,以及那个逐渐成型的漩涡“祭坛”。一丝满意的意念流淌:
“很好……‘枯萎’、‘阴影’、‘死寂’的残渣,混合着战场的血与魂,地脉的阴绝死气……足以孕育出‘腐败’与‘血疫’的温床……”
“当‘血河祭坛’彻底成型,‘腐败之子’降临之时……嚎风峡湾那残破的地脉,那重伤的‘容器’,那疲惫的守军……都将成为最甜美的祭品,助我打开通往‘极寒深渊’更深处的大门……”
“冰眸遗族的注意力被永冻荒原和内部叛乱牵扯……时机……刚刚好……”
暗红的河水无声流淌,卷挟着无数痛苦与绝望的残骸,向着那孕育着更恐怖灾厄的漩涡,缓缓汇聚。一场以整条河流、无数生命为祭品的邪恶仪式,正在阴影的操纵下,悄然进入下一个阶段。
嚎风峡湾内,陈七童在昏迷中艰难“编织”心茧,冰璇竭力守护。
城墙之外,暗红色的血河正在孕育新的恐怖。
北疆的冰原之上,死亡的阴影与腐败的瘟疫,正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扩散,将一切拖向更加绝望的深渊。而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希望,或许只剩那昏迷中不曾熄灭的意志之火,以及一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寒冰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