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烧书惹出的祸事(1/2)
决定西行之后,嬴昭反倒不那么急了。
出发前夜,他一个人爬上咸阳宫最高的望楼。
从这儿往下看,整座城尽收眼底。
东城那片烧得焦黑的地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工匠们连夜赶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西市又亮起了灯火,卖馕饼的、沽酒的、支摊子卖杂货的,都重新张罗起来了;
南门口,最后一队拉伤员的马车正慢悠悠往医馆方向走……
这座城啊,皮实得很,挨了那么重的一拳,喘口气又爬起来了。
可嬴昭心里清楚,有些伤是看不见的。
他抬起左手。
月光底下,掌心那枚菩提叶印记泛着层淡淡的光,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而左胸衣襟底下,那些灰纹已经爬到肩胛骨了——昨儿晚上又长了一寸。
照这个长法,等不到他从鬼谷回来,这身子怕是就要被灰纹爬满了。
“殿下。”
蒙毅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右腿的灰斑算是压住了,但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瘸,这会儿端了碗热汤过来:
“黎姜姑娘新熬的,加了最后那几片菩提叶,让您趁热喝。”
嬴昭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股清苦的香味。
“都准备好了?”
他问。
“三百黑冰台的人齐了,马、干粮、药、符纸,都备足了。”
蒙毅顿了顿。
“就是清秽司那边……出了点岔子。”
“说。”
“夏太医清点从赵高家抄出来的东西,发现了一批竹简,怪得很。”
蒙毅压低了声音。
“不是普通竹片,是黑的,摸着像骨头,薄得透光。
上头刻的字也不是六国文字,歪歪扭扭的,跟虫子爬的似的。”
嬴昭转过身:
“东西在哪儿?”
“全封起来了,运到清秽司地窖里了。
夏太医说,那竹简透出来的味儿……跟您身上那东西,像得很。”
月光底下,嬴昭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带我去看。”
清秽司的地窖原本是存药材的冰窖,这会儿临时改了用途。
四壁嵌着夜明珠,照得里头幽幽发亮。
正中间摆着张大石台。
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片黑竹简。
每片一尺来长,两寸宽,薄得跟蝉翼似的。
确实不是竹子——表面泛着层暗沉沉的油光,摸上去冰凉梆硬,敲起来“叩叩”响,真跟敲骨头差不多。
边儿上毛毛糙糙的,像是从什么大骨板上硬撕下来的。
最邪门的是上头刻的东西。
那些符号歪七扭八的,没半点章法,盯着看久了,脑袋直发晕。
夏无且试过拓印,可墨汁根本沾不上去,好像那些符号是活的,不让别的东西近身。
黎姜举着盏特制的油灯——灯油里混了鸡血和朱砂,火苗暗红暗红的——正一片片照过去。
火光一照,那些歪扭符号竟然蠕动起来了!
“殿下您看。”黎姜手有点抖,“这些东西……是活的。”
嬴昭走近几步,左掌的菩提叶印记突然烫得厉害!
几乎同时,台上的竹简齐齐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那些符号蠕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竹简表面爬来爬去,重新拼凑……
拼出了一张脸。
一张由无数小符号组成的、模模糊糊的、没有五官的脸。
那张脸“转”向嬴昭,停住了。
地窖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退后。”嬴昭低声喝道。
夏无且和黎姜赶紧后退,蒙毅已经拔剑挡在了前头。
可竹简没再闹腾。
那张符号脸就那么“盯”着嬴昭,停了约莫三息,然后慢慢散开,又变回了一团乱糟糟的符号。
竹简不震了。
地窖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嬴昭左掌那股灼烫劲儿,久久没散。
“这些东西……认得殿下。”夏无且脸色发白,“它们认得您身上的污染。”
嬴昭没吭声,伸手直接按在了一片竹简上。
碰到的一刹那,无数破碎画面涌进脑子——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暗里头有东西在蠕动,在低语,在……等着什么。
然后,亮起了一点光。
是个穿古式衣冠的老者,手里端着面青铜镜,镜面正对着黑暗深处。
镜光照到哪儿,黑暗就退到哪儿,露出后头一条灰黑色的、奔流不息的大河。
老者盯着河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咬破手指,在镜面上写下一个接一个的金色符文。
符文从镜面上飘起来,变成锁链,探进河里,从河底捞出来……
一块暗金色的骨头。
画面到这儿断了。
嬴昭收回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殿下?”蒙毅赶紧扶住他。
“这些竹简……”嬴昭喘了口气,“记的是鬼谷子当年封那块骨头的事儿。”
他看向夏无且:“上头那些符号,不是字,就是‘封印’本身。
鬼谷子把封印的法子直接刻在这些特制的骨片上了,算是……留个备份。”
“备份?”
“怕出意外。”嬴昭说,“万一主要的封印被破了,这些备份竹简能提供重设封印的方法。
可鬼谷子大概没想到,这些备份本身……也沾了那块骨头的邪气。”
夏无且恍然大悟:“所以赵高得了这些竹简,就算没有完整的骨头,也能从中窥见封印之术,甚至……学会怎么跟那邪气相处?”
“不止。”嬴昭摇头,“他说不定还学会了,怎么主动‘养’那邪气。”
他想起赵高额头上那道竖缝,想起那双暗金色的、像齿轮一样转动的眼睛。
那不像是被污染后变的。
倒像是……主动“改”的。
“这些东西必须毁掉。”嬴昭说得斩钉截铁,“留着就是祸害。
我怀疑,玄冥子手里可能也有类似的备份,说不定……更多。”
“可竹简上记的是封印的法子啊。”黎姜急了,“要是毁了,万一将来需要重设封印……”
“那咱们就自己研究出封印的法子。”嬴昭看向她,“靠着这些沾了邪气的东西,本身就是饮鸩止渴。”
他转身往地窖外走:“把这些竹简全装进铅盒,明儿一早,运到咸阳宫广场。
我要当着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面——”
“烧了它们。”
第二天,辰时三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