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卫庄遗言，赵高遁走（2/2）

暮色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疲惫而孤直。

赵高凝视那道背影，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非恨非妒。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快了，嬴昭。”他轻声道，“待咱家炼化这块指骨，待那扇门敞开……”

“你会看见，何谓真正的‘真实’。”

“而那时，你会做出与咱家相同的选择。”

“毕竟——”

额心肉缝彻底张开。

缝中齿轮飞转，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你我皆是……被选中之人。”

话音方落，密室一角阴影蠕动。

一道模糊的、如水墨晕染般的人形轮廓自暗处浮现。

轮廓无面，只有一张裂开的、似笑非笑的嘴。

“主上。”轮廓发出嘶哑的叠音，如同众人同声低语，“咸阳的‘眼线’已全数切断。

秦廷开始清查，我们的人……折了三成。”

赵高眼皮都未抬。

“无妨。

弃子罢了。”

“嬴昭接下来会如何？”轮廓问。

“他会做三件事。”赵高淡淡道，“其一，借平乱之功彻底掌控朝堂军权；其二，以清查余党之名清洗异己；其三——”

他略作停顿。

“他会竭力寻找‘根除’体内污染之法。”

“那主上……”

“让他找。”赵高唇角微勾，“他越是竭力，便陷得越深。

旧日污染，岂是此世之法可解？每尝试一种法子，污染便与他肉身魂魄结合得更深一分。”

“待他发觉己身无药可救时……”

赵高睁开眼，暗金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

“自会明白，唯一生路，是‘接受’。”

轮廓沉默片刻。

“主上，我们下一步……”

“等。”赵高重新闭目，“等咱家炼化这块指骨。

等河中那位的目光，再次投注此世。”

“在那之前——”

他指尖轻弹。

一颗水晶飘至面前，其内映出嬴昭踏入咸阳宫门的背影。

“让咱们的黑龙殿下，好好享用这最后的……‘安宁’罢。”

轮廓躬身，缓缓退入阴影。

密室重归死寂。

唯有地面上庞大的暗金法阵仍在缓缓运转。

阵眼处，那块指骨碎屑随着赵高的呼吸明灭，一下，又一下，脉动着暗沉的光。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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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麒麟殿前。

嬴昭踏上最后一级玉阶。

殿门洞开，灯火通明。

嬴政端坐高台龙椅之上，两侧文武百官肃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个血污满身、衣袍破碎、半脸灰纹的皇子。

嬴昭行至殿中，单膝跪地。

“儿臣嬴昭，复命。”

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大殿中却字字清晰。

嬴政注视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起身。”

“谢父皇。”

嬴昭站起，身形微晃。

蒙毅在旁下意识欲扶，被他抬手止住。

“卫庄已诛，鬼谷残页已毁，尸潮已退。”嬴昭声音平稳，“然此战，咸阳军民死伤逾万，东城街巷损毁三成，稷下典籍遭污，儿臣……有罪。”

他再次跪地。

“请父皇降责。”

大殿死寂。

李斯抬目望向上首，王绾欲言又止，冯去疾眉头深锁。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敲在百官心头。

终于，嬴政开口。

“你无罪，有功。”

“此战之祸，起于流沙，源于邪物，非你之过。

而你临危受命，斩首除恶，救万民于水火——此为大功。”

他略作停顿。

“即日起，晋嬴昭为镇国黑龙王，爵同亲王，掌黑龙阁、稷下学宫，兼领咸阳卫戍、廷尉府稽查之权。”

“赐黑龙令，可持令调动大秦境内除边军外一切兵马。”

“赐天子剑，见此剑如朕亲临。”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镇国王爵！黑龙令！天子剑！

三者相加，权柄已直逼东宫，在某些方面甚至犹有过之！

嬴昭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父亲。

嬴政亦在看他。

父子目光交汇。

嬴昭从父亲眼中看到的，并非简单的封赏，而是一种近乎托付的凝重。

还有一丝……他未能读懂的复杂。

“儿臣，”嬴昭深吸一口气，叩首，“领旨谢恩。”

“平身。”

嬴昭站起。

嬴政目光扫过百官。

“此次祸乱，暴露出朝中仍有奸佞潜伏。

赵高虽遁，其党羽未尽。”

“朕命黑龙王嬴昭，全权清查赵高余党，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职高低——”

嬴政声音陡然转厉。

“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

嬴昭缓缓握拳。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此刻方才开始。

而他的体内，拇指甲下，那道灰线正在秩序之力的压制下，缓慢却顽固地……

又向下侵了一毫。

夜色彻底吞没咸阳。

宫灯次第亮起，将麒麟殿照得煌煌如昼。

嬴昭接过内侍捧来的黑龙令与天子剑，剑身冰凉，压在他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剧痛清晰。

他抬眼，望向殿外深沉的黑暗。

赵高，你究竟藏在何处？

而你手中那块“更完整之物”……又到底是什么？

风穿过殿廊，带着远方未散尽的焦味。

嬴昭转身，走向殿外。

他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微微摇曳。

如同黑龙，没入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