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卫庄遗言,赵高遁走(1/2)
咸阳东城的血腥气随夜风漫卷,混着焦土与尸骸的腐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口。
嬴昭弯腰,从那片被血浸透的焦土中拾起逆鳞剑。
剑身入手,是死物般的沉冷。
那股曾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已彻底消散,此刻握在手中,与寻常青铜兵器并无二致。
剑格处那颗妖目彻底闭合,灰白色的表面布满蛛网裂痕,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为齑粉。
他的指尖沿着剑脊缓缓滑过。
那些扭曲的暗纹大多已经褪去,只在某些沟壑深处还残留着些许污渍般的灰痕。
但若凝神细看,这些灰痕并非死物。
它们在剑体内部正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如同蛰伏在腐木深处的虫豸。
“这剑……”蒙毅拖着伤腿走近,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里头还有邪气?”
“卫庄临死前,把一身精血魂魄都炼进去了。”嬴昭翻转剑身,暗沉的暮光落在青铜刃上,映不出半点光泽,“剑在,他的一缕残念就还没散尽。”
他顿了顿,拇指按上剑格妖目的正中。
“但这只眼,不是他的。”
不远处,章邯正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残部。
还能活动的机关铜人已不足三十具,此刻正拖着残破的躯壳,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搬运同袍的遗骸。
医官和学徒在尸堆间踉跄奔走,黎姜指尖泛着微弱的巫术莹光,死死按在几个气息奄奄的伤兵胸口。
夏无且架起的大锅药汤正沸,苦涩的药味混着焦臭与血腥,在晚风中翻滚弥散。
战场中央,嬴昭与蒙毅相对而立,脚下是黏稠的黑浆与碎裂的骨肉。
“不是卫庄的?”蒙毅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这是……”
“是‘窗口’。”嬴昭的声音低沉下来,“或者说,是‘眼睛’。”
他左掌猛然发力,拇指重重按入妖目正中——
咔嚓。
极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妖目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眼皮颤了颤,竟张开一道发丝粗细的缝隙。
缝隙内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着的、深不见底的灰黑雾漩。
嬴昭左掌的菩提叶印记骤然灼烫!
他立刻撤手,但还是迟了。
一缕比烟尘更细的灰线自缝隙中飘出,电光石火间钻入他左手拇指的甲缝。
蒙毅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嬴昭只觉得拇指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寒,低头看去,指甲下沿多了一道极淡的灰线,正沿着甲床下的血肉缓慢上侵。
他立即调动体内残存的秩序之力,淡金色的微光自菩提叶印记涌出,顺着手臂经脉冲向拇指。
灰线遇金光微微一滞,停住了蔓延,却顽固地盘踞在指甲下沿,不退不散。
两者在方寸之间僵持住了。
嬴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蒙毅察觉到异样。
“无妨。”嬴昭摇头,将逆鳞剑重重插进焦土,“只是印证了一件事。”
他抬眼望向西边。
最后一抹残阳已沉入地平线,天际只余暗红的血霞,将破碎的咸阳东城染得如同炼狱绘卷。
“卫庄从头到尾,都只是枚棋子。”嬴昭缓缓道,“一枚被推到明处、替人挡下所有刀剑的棋子。”
“真正的执棋之人——”
“一直藏在暗处,透过这柄剑,冷眼看着这一切。”
话音未落,插在地上的逆鳞剑突然剧震!
剑格处那颗妖目彻底崩碎——并非自然碎裂,而是自内而外炸开,灰白的碎片簌簌剥落。
碎片中央,露出一小团米粒大小、暗红色的肉芽。
肉芽微微搏动,表面密布蛛网般的细微血管。
它“转向”嬴昭。
然后——
噗。
肉芽无声爆开,化作一缕暗红烟雾,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
**同一时刻,某处不可知之地。
**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蒙雾海。
雾中漂浮着破碎的陆块、倒悬的山峦、凝固的河川。
光线来自雾气本身——一种惨淡的、毫无温度的灰白光晕,将万物映照得如同褪色的遗照。
某块陆地上,矗立着一座由森白骸骨垒成的宫殿。
宫殿深处,一间无门无窗的密室。
赵高盘坐于密室中央。
他仍穿着那身黑色宦官袍服,但袍面上的纹饰已非秦制——那些扭曲蠕动的暗金线条,交织成一个个诡异难明的几何图案。
他的脸苍白依旧,额心却多了一道竖立的、紧闭的肉缝。
缝两侧的皮肤下,隐约有物在蠕动。
密室四壁镶嵌着数百颗人头大小的水晶。
每颗水晶内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咸阳街巷、稷下学宫、黑龙阁、乃至陛下寝宫外的廊道。
此刻,其中一颗水晶内的画面正剧烈波动。
映出的,正是嬴昭按碎妖目那一幕。
“废物。”
赵高睁开眼。
他的瞳孔是暗金色的,深处有细密如钟表齿轮般的结构在缓缓轮转。
“给了你鬼谷残页,引你聆听旧日低语,甚至分出一缕‘魂种’植入你心脉……”
“却连一个重伤的嬴昭都杀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字字却冰寒刺骨。
水晶画面定格在嬴昭抬头望天的瞬间。
赵高凝视着那张脸——左颊蔓延的灰纹,掌心若隐若现的菩提叶印记。
“秩序之力……”他低声自语,“竟能以帝气为基,熔炼出克制污染的力量……嬴昭啊嬴昭,你总是让咱家惊喜。”
他抬起右手。
五指纤细苍白,指甲却长而尖锐,泛着暗紫色。
指尖在空中虚划。
随着他的动作,密室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由暗金线条构成的繁复法阵。
阵眼处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暗金色的骨片。
骨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嶙峋如犬牙,表面天然生着细密的符文。
符文在灰白光晕下缓缓流转,每流转一次,便散出令人心悸的、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这骨片与鬼谷残页的材质迥异。
但散发出的“味道”,却同出一源。
甚至……更纯粹,更“完整”。
“卫庄那蠢货,以为残页便是全部。”赵高指尖轻抚骨片表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岂知,鬼谷子当年所得的,根本非‘一页纸’。”
“而是‘一块骨头’。”
“一块……自那条河中漂流而来、属于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指骨碎屑。”
骨片在他指尖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心跳般的嗡鸣。
“鬼谷子耗尽毕生修为,将指骨碎屑的大部分力量封印,只剥离表层一缕污染,录于特制符纸——那便是后世流传的‘鬼谷残页’。”
“而真正的核心……”
赵高五指收拢,骨片没入掌心。
暗金色的纹路自骨片蔓延而出,顺着手腕向上爬升,一直延伸至额心肉缝两侧。
肉缝微微开阖。
缝内并非眼睛,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暗金齿轮构成的混沌之景。
赵高闭目,深深吸气。
密室中,所有水晶内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最终汇成一条灰黑色、奔流不息的大河虚影。
河中有庞然巨物在缓缓游曳。
“嬴昭毁去残页,断了那条河在此世最浅的‘锚点’。”赵高喃喃道,“但这正合咱家心意。”
“浅锚既毁,河中之物才会察觉——此世有值得它投来更多目光的‘东西’。”
“届时……”
他握紧骨片。
“咱家手中这块真正的‘钥匙’,方能打开那扇……真正的‘门’。”
水晶画面切换。
不再见嬴昭,而是咸阳宫的俯瞰之景。
宫墙内外,士兵们正清理战场,医官救治伤者,百姓从藏身处走出,跪地哭嚎或茫然呆立。
章邯在调派军队,蒙毅协助黎姜,夏无且的药汤蒸气在暮色中袅袅升腾。
而嬴昭,正带着数名影卫,走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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