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余波与暗流（2/2）

空气中，还弥漫着某种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那是旧日污染留下的痕迹。

纵然被净化符和星力压制，仍未完全消散。

“彻底清查学宫内外……”

“每一寸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却越来越冷。

“务必……”

他闭上眼。

复又睁开。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不留后患。”

最后四个字。

斩钉截铁。

不留半分余地。

甘罗肃然拱手。

“甘罗领命。”

月神敛衽垂眸。

“月神遵命。”

蒙毅和章邯同时躬身。

“末将领命！”

四道声音，齐齐应和。

沉稳，坚定。

嬴昭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倒塌的高台。

龟裂的广场。

散落的兵器。

还有远处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暗紫色的污渍。

然后。

他收回目光。

任由蒙毅和章邯搀扶着。

转身。

一步步。

走下高台。

夕阳正缓缓沉向西边的宫墙。

橙红的光铺满天空，将云层染成血色。

余晖斜斜地照下来。

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断壁残垣的影子。

旗杆旌幡的影子。

还有……

嬴昭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

扭曲着。

投在布满裂痕、洒满血与火的广场地面上。

单薄。

孤峭。

却又莫名沉重。

像是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饱血的剑。

斜斜插在这片刚刚经历厮杀的战场上。

这一战。

他几乎去了半条命。

经脉受损。

脏腑受创。

魂魄层面的消耗，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弥补。

但这一战。

他也真正赢得了人心。

百家跪拜。

万众归心。

那些曾经骄傲的、固执的、各有算盘的目光，此刻终于汇聚成了一股绳。

更关键的是——

他握住了权柄。

实实在在的、足以撬动帝国未来的权柄。

秦王。

太傅。

黑龙阁都督。

这三重身份加在一起，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一个有些特殊的皇子。

他是储君。

是帝师。

更是未来应对一切“非常之敌”的最高统帅。

黑龙阁。

旧日威胁。

这两个词，随着始皇的诏书和今日惨烈的战况，将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烫进大秦朝野上下、百家精英的脑海深处。

再也抹不去。

新时代的大门，已经轰然打开。

门后。

是血腥味。

是钢铁气。

是未知的迷雾。

和潜藏的杀机。

嬴昭被搀扶着。

一步步。

离开这片废墟。

脚下的路并不平坦。

碎石。

裂痕。

血洼。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能感受到背后那无数道目光。

炽热的。

期待的。

敬畏的。

复杂的。

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他笼罩。

他知道。

这些目光里，有真心实意的拥护。

也有暗藏机锋的审视。

更有不少……

是等着看他如何摔下去的冷眼。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只看向前方。

看向宫城的方向。

看向那座即将在三天后摆开庆功宴的章台宫。

更看向——

更远处。

更深处。

他知道。

卫庄没死。

那道遁走的空间涟漪，虽然被强行打散，但核心的气息并未彻底湮灭。

那页诡异的残卷，也被夺走了。

那上面记载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召唤旧日污染那么简单。

而群星之后。

那些不可名状的阴影。

那些低语的、蠕动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它们绝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停止觊觎。

它们像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

暂时退去。

只为积蓄力量。

等待下一次。

更凶猛。

更致命的扑击。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快地修复身体的创伤。

需要更强地提升自己的力量。

需要更有效率地——

将手中这张刚刚织就的、名为“百家”与“黑龙阁”的大网。

紧紧攥成拳头。

攥成足以砸碎一切魑魅魍魉的拳头。

风暴。

只是稍稍歇息。

从未远离。

也绝不会远离。

脚下的路，还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而他才刚刚——

握紧了指向那条路的剑柄。

剑很重。

路很暗。

但他握得很稳。

一步一步。

走向渐沉的暮色。

走向即将到来的。

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