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蓬莱故人 玉碎同归（1/2）
玉衡殿在剧烈震动，穹顶的琉璃瓦簌簌落下，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欧阳少恭周身青金色光芒如怒涛狂涌，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千年的执念，千年的等待，千年的谋划……
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他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性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的怨恨与疯狂。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蓬莱岛深处那声龙吟越来越近，整个岛屿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年的凶兽正在苏醒。
“不好！”陵越脸色骤变，“他在引动蓬莱地脉的力量！这样下去，整个岛都会崩塌！”
“阻止他！”红玉拔剑就要上前。
但李长青却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疯狂的欧阳少恭，而是望向玉衡殿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还有一个人……该出现了。”
话音未落，通道内，传出一声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很轻，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了青金色光芒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连欧阳少恭周身狂涌的光芒，都微微一滞。
通道内，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桃花纹样，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她的面容极美，眉眼温婉，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她的眼睛，却有着看尽沧桑的悲悯。
“巽……芳？”欧阳少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那女子缓步走来，每一步，脚下都绽放出一朵淡金色的莲花虚影。她走到欧阳少恭面前，看着他眼中疯狂的血丝，看着他扭曲的面容，眼中泛起水光。
“长琴，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春风化雨，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
欧阳少恭——太子长琴——死死盯着她，许久，才嘶声道:
“你……吃了雪颜丹？”
巽芳点头，伸手轻抚自己的脸颊:“五十年前，你给我的那枚。你说，若我想通了，就吃下它，你会让我恢复容貌，与我长相厮守。”
“我吃了。但不是为了恢复容貌，而是为了……记住你的样子。”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需要这张脸，来唤醒……真正的你。”
太子长琴浑身剧震。
他后退一步，疯狂的光芒在眼中剧烈闪烁，理智与疯狂激烈交战。
“你不是巽芳……巽芳早就死了……我亲眼看着她……”
“是的，我死了。”巽芳打断他，“五十年前，蓬莱灾变，我为救你，魂魄散尽。是你的执念，以玉横之力强行聚拢我的残魂，将我复活。”
“但你也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复活。我只是……一具被执念维持的躯壳。”
她看向屠苏等人，眼中满是歉意:
“这些年，我以‘寂桐’的身份留在你身边，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疯狂，看着你为了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执念，伤害了无数无辜的人。”
“我想阻止你，但我做不到。因为每一次我试图提起，你都会发疯，会伤害自己，会伤害别人。”
“所以我只能等，等一个能真正唤醒你的人出现。”
她的目光落在屠苏身上:
“直到他出现——百里屠苏，你另一半仙灵的宿主。”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屠苏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
寂桐……
那个在江都方家，总是默默站在欧阳少恭身后，温柔贤淑的女子。
竟然是……巽芳？
是太子长琴千年前在蓬莱的伴侣，是他疯狂执念的源头？
“五十年前……”晴雪喃喃道，“所以少恭公子这些年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复活我。”巽芳接过话，声音中充满痛苦，“或者说，是为了复活……他记忆中的那个我。”
她转身，重新看向太子长琴:
“长琴，你醒醒吧。真正的巽芳，早在五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你执念的产物，是你心中幻想的影子。”
“即使你真的成功了，即使你真的开启了九转轮回大阵，复活的也不是真正的我，只是……另一个被你操控的傀儡。”
“就像琴川的那些百姓一样。”
太子长琴的眼神，开始剧烈动摇。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只要阵法成功，只要我能掌控生死簿，就能让你真正复活……我保证……”
“你已经疯了，长琴。”巽芳流泪摇头，“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焦冥蛊，蜃妖幻阵，操控人心，残害无辜……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心怀苍生的太子长琴吗？”
她一步步走近，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我的长琴，是那个在蓬莱弹琴时，会引来百鸟聆听的仙人。是那个看到凡人受苦，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的善者。是那个……宁可自己被贬下凡，也不愿连累好友的君子。”
“不是你这样的……魔鬼。”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如重锤敲在太子长琴心上。
他浑身剧震，眼中的疯狂光芒，终于开始……一点点溃散。
“我……魔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弹奏出能感动天地的琴音。
如今，却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长琴，收手吧。”巽芳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家，回蓬莱，像从前一样，弹琴，赏花，看日出……好不好？”
太子长琴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悲伤与期盼，许久，忽然笑了。
笑容凄楚，带着解脱。
“回不去了，巽芳。”
他轻轻抽回手:
“从我设计乌蒙灵谷惨案，从我炼制焦冥蛊，从我……害死那么多人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有些罪孽，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洗净。”
他看向屠苏，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歉意:
“对不起，屠苏。我利用了你，伤害了你，还……亵渎了你娘亲的遗体。”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屠苏沉默片刻，缓缓道:
“道歉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乌蒙灵谷？为什么是我？”
太子长琴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
“因为韩氏一族守护的生死簿残页，是开启九转轮回大阵的关键。而你的体质……是千年来，唯一能与焚寂剑共生而不死的人。”
“我需要焚寂剑中的那一半仙灵，也需要生死簿的力量。所以……乌蒙灵谷，成了必然的牺牲品。”
“至于为什么是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你承载了我的另一半仙灵，注定要与我……有一场宿命的对决。”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转身，看向巽芳，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巽芳，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疯狂的时候，还在我身边。谢谢你……到最后，还想唤醒我。”
“但你知道吗？这些年，支撑我走下去的，从来不是对复活的执念，而是……对你的愧疚。”
“我愧疚当年没能保护好你，愧疚让你因我而死，愧疚……让你等了我千年。”
“所以我想，只要你能复活，只要你能回来，我做什么都值得。”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私。”
他伸手，轻轻将巽芳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不堪的我。”
巽芳在他怀中痛哭失声。
“长琴……我的长琴……”
太子长琴轻抚她的长发，眼中最后一丝疯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他看向李长青:
“前辈，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长青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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