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寒江孤影，旧梦惊尘（1/2）
残冬的风，卷着未化尽的碎雪，掠过大靖新筑的帝都宫墙。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冰，日光洒下，折射出冷冽而威严的光，映着宫道上往来有序的宫人、侍卫，步履轻缓，不敢有半分喧哗。
自林微登基为帝，改元“凤鸣”，已近三载。
三年间，她废苛政、减赋税、修水利、劝农桑，开女子入仕之先河，立工商兴盛之法度，更以当年征战四方时留下的精锐新军戍守边关，北拒蛮族，西抚诸部，昔日四分五裂的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繁华如锦，就连曾经最是顽固、高呼“牝鸡司晨，国之将亡”的世家老臣，也渐渐闭了嘴——眼见着粮仓满、国库足、边境安，他们纵有千般不满，也找不出半分指责的由头。
只是，盛世之下，总有些藏在暗处的尘垢，未曾彻底清扫。
御书房内，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冽寒意隔成两个世界。林微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龙袍，袍角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金线在灯下流转，却压不住她眉宇间淡淡的疲惫。她伏在宽大的御案前，指尖握着狼毫笔，正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沉稳有力的字迹，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尽是帝王的果决与大气。
案头除了奏折，还放着一叠来自江南的密报，最上面一页，用朱砂圈着几行字——江南盐道，世家勾结，私吞盐利，私养死士，暗通北境残余旧部，意图不轨。
林微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那密报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江南盐商，向来是大靖最富庶的势力，背后牵扯着数十个老牌世家，更是当年三皇子宇文铭残余势力的重要根基。宇文铭败亡后，这些人表面归顺，暗地里却从未死心，仗着山高路远，朝廷鞭长莫及，依旧我行我素，私贩食盐，偷税漏税，甚至暗中打造兵器，勾结北境那些不肯归降的残部，妄图伺机而动，颠覆她的江山。
前两年，她忙于稳定朝政，安抚民心，对江南之事，只是小惩大诫，未曾动根。如今朝政稳固，民生安定，也是时候，彻底拔除这颗埋在腹心的毒瘤了。
“陛下。”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内侍总管李福全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声音压得极低，“战神王爷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林微抬眼，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
宇文擎。
这个从侯府初见时便被她的与众不同吸引，一路陪她走过宅斗诡谲、王府风雨、朝堂纷争、沙场血战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她登基为帝，打破了女子不能称尊的古制，满朝上下，唯有他，第一个跪地俯首，高呼“吾皇万岁”，毫无半分犹豫。
世人皆说，女帝身边的战神王爷，权倾朝野，功高盖主，却只有林微知道，宇文擎从无半分异心。他要的，从来不是江山权力，只是她这个人。
“让他进来。”林微轻声道，随手将江南密报推至案角。
李福全应声退下，片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走入御书房。
宇文擎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依旧如当年那般挺拔如松，只是岁月与征战，在他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与沧桑，却更显英武逼人。他目光落在御案后伏案的女子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快步走到案前，却没有像寻常臣子那般跪拜，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独有的亲昵与敬重：“陛下。”
林微看着他，唇角微扬，放下手中的笔：“不必多礼，坐吧。”
宇文擎依言在案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奏折与密报，眉头微蹙：“陛下又通宵批阅奏折了？龙体为重，这些琐事，大可交由内阁处理。”
“琐事？”林微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面，“江南盐道的事，可不是琐事。你今日前来，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宇文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正是。臣刚收到前线密报，江南世家以沈、陆两家为首，近日频繁联络北境残部，约定开春之后，北境起兵扰边，江南趁机举事，妄图分裂国土。臣已命暗卫严密监控，只是这些人盘踞江南百年，根基深厚，贸然动兵，恐伤民生。”
林微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她并非嗜杀之人，穿越而来，从侯府一个任人欺凌的假千金，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无尽的杀戮与权力，而是天下太平，百姓安稳。当年与宇文铭逐鹿中原，战火纷飞，生灵涂炭，那一幕幕惨状，她至今记忆犹新。她不愿再让战火燃起，不愿让刚刚过上好日子的百姓，再遭流离失所之苦。
可有些恶，若是不除，终究会酿成大祸。
“朕知道。”林微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动兵，是下策。但这些人，留着，便是心腹大患。他们不是仗着山高路远，以为朝廷管不到吗？不是以为朕一介女流，不敢对世家动手吗？那朕便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宇文擎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属于帝王的锋芒，也是他初见时，便深深沦陷的模样。他轻声道：“陛下心中已有计策？”
“嗯。”林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看着宫墙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天地，缓缓道，“当年朕在边关，以火药破敌，以闪电战横扫敌军，靠的不是一味强攻，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对付江南世家，亦是同理。他们最在意的，是盐利，是财富，是手中的权势。那朕便从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入手。”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宇文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谋略：“朕拟下一道圣旨，开放盐禁，允许民间合法贩盐，取消世家垄断之权。同时，派遣钦差，前往江南，重新丈量盐田，清查账目，凡偷税漏税、私藏兵器者，一律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宇文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亮起光芒。
好一个釜底抽薪！
江南世家的根基，便是盐利。一旦开放盐禁，他们的垄断之权被打破，财富来源便会被切断；再派钦差清查盐田账目，抓其贪腐把柄，抄家夺产，无需动一兵一卒，便能让这些世家土崩瓦解。待到他们失去财力、物力，即便想勾结北境残部，也无力举事。
“陛下此计，妙极。”宇文擎由衷赞叹，“只是江南世家势大，钦差人选，需得谨慎，既要忠诚可靠，又要刚正不阿，不惧权贵。”
林微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御案上的一份官员名册上，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此人，可当此任。”
宇文擎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见那名字是——苏瑾。
富商之子，当年林微在侯府最艰难时，便倾力相助，为她提供财力支持，一路陪她走到今天，如今官拜户部侍郎，掌管天下财政，为人精明干练，刚正不阿，更是对林微忠心耿耿，且常年与商贾打交道，最是清楚盐商内部的门道，派他前往江南，再合适不过。
“苏侍郎确实是最佳人选。”宇文擎点头，“臣即刻安排，让苏瑾秘密动身，前往江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林微颔首，“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朕要的，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臣遵旨。”宇文擎起身，躬身领命，目光再次落在林微疲惫的脸上，忍不住轻声道，“陛下，国事繁重，也需歇息。臣已命御膳房炖了参汤，稍后让李福全端来，陛下喝了再处理政务吧。”
林微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宇文擎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退出御书房。他知道，她身为帝王，肩上扛着整个天下，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责任重担，他能做的，便是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林微重新拿起奏折，却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为何，从方才起，她便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熟悉，像是穿越而来之初，面对侯府那些明枪暗箭时的警觉，又像是当年沙场之上，即将遭遇敌军埋伏时的预感。
她放下奏折，抬手抚上胸口，眉头微蹙。
是她太过紧张了吗？
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她起身，走到御书房的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望着宫外远处的山峦，白雪皑皑，连绵起伏，天地一片苍茫，静谧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之声，骤然从窗外的屋檐下传来！
速度极快，悄无声息，若非林微常年身处险境，练就了远超常人的警觉，根本无法察觉。
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咻——”
一支淬了剧毒的短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梁柱上，箭尾剧烈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漆黑的箭尖上，泛着幽绿的光芒，一看便知见血封喉。
“有刺客！”
守在门外的李福全反应极快，尖叫一声，瞬间冲了进来，护在林微身前，脸色惨白如纸，“护驾！快来护驾！”
宫门外的侍卫闻声，立刻拔刀涌入御书房，将林微团团护住，警惕地望向四周，屋顶、梁柱、角落，每一处都不敢放过。
林微站在原地，脸色平静，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眼底寒意彻骨。
竟敢在皇宫大内，对她这个女帝行刺？
好大的胆子！
“不必慌乱。”林微沉声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稳住了场面，“封锁御书房，封锁整个皇宫，不许任何人进出，仔细搜查，刺客定然还在宫中！”
“遵旨！”侍卫统领高声领命，立刻带人分头行动，屋顶、偏殿、后花园、冷宫，每一处角落都被严密搜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福全吓得双腿发软，却依旧死死护在林微身前，声音颤抖：“陛下，您没事吧？奴才罪该万死，护驾不力，求陛下治罪！”
“与你无关。”林微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梁柱上的毒箭上，缓步走了过去，伸手想要拔下箭矢。
“陛下不可！”李福全急忙阻拦，“箭上有毒，万万不可触碰！”
林微停下脚步，看着那支幽绿的毒箭，眼神冰冷。
这箭的样式，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痕迹。箭身雕刻着细小的纹路，那纹路，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阴森而诡异。
她心中一动，猛地想起了什么。
当年，她在边关与北境蛮族交战时，曾见过蛮族的死士，使用的便是这种雕刻着乌鸦纹路的毒箭。可北境蛮族，早已被宇文擎率军击溃，首领被俘，残部要么归降，要么逃入极北苦寒之地，怎么会有死士潜入皇宫，行刺于她？
难道……是江南世家与北境残部勾结，提前动手了？
还是说，另有其人？
就在林微思索之际，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惊呼与兵刃相交的脆响，显然是与刺客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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