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残咒暗流,帝心双照(1/2)
永宁七年,暮秋。
一场席卷南荒的邪雾被千里凤鸣清光荡尽之后,荆楚大地终于重现天日。黑风岭一带连绵百里的山林,终于卸下了终年不散的青灰瘴气,秋日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层林尽染的山峦之间,风过之处,木叶簌簌,竟有久违的清朗安宁。
宇文擎一身未卸的银白战甲立在崩塌的巫阵祭坛废墟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那枚重新恢复温润的龙纹玉佩。霞光早已散尽,天地异象归于平淡,可方才那道自九霄落下、与他心神共鸣、横扫一切阴祟的清越凤鸣,却如同刻在了神魂深处,永世难忘。
他这一生,纵横沙场,斩将夺旗,守疆拓土,从不知“畏惧”二字,可在巫阵最凶险、心魔最猖獗的那一刻,他并非没有过刹那的动摇——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一死,京中那个以女子之身扛起万里江山的人,会从此孤立无援,会被满朝非议、旧贵反扑、天下动荡所吞噬。
直到那凤鸣响起。
不是虚幻,不是臆想,是她真的以帝王之尊、耗自身心血、引江山气运,跨越千里山河,为他破阵,为他撑腰,为他撑起一片不容邪祟侵犯的天地。
“陛下……”
他低声呢喃,目光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战神的冷冽杀伐,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旁人只当是神迹天降、正气克邪,唯有他清楚,那不是天助,是人助,是她信他、念他、护他,以两世智慧、以铁血帝王心,硬生生将现代学识、心神感应、万民愿力糅合成一道无人可解的“上古凤鸣秘术”,于绝境之中,为他劈开一条生路。
“元帅。”
亲卫统领快步走来,单膝跪地,甲胄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与尘土,神色恭敬又激动:“被俘百姓已全部安置妥当,伤兵正在救治,牺牲将士遗体已集中收敛,待战后统一厚葬。另外……囚车之中的宇文铭,依旧昏死不醒,只是……”
说到此处,统领语气微微一顿,面露迟疑。
“只是什么?”宇文擎收回目光,周身气息瞬间恢复成执掌千军的沉稳威严。
“末将奉命检查其周身经脉伤势,发现他丹田气海虽碎,四肢筋骨虽断,可心口处,却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紫黑邪气盘踞,如同跗骨之蛆,寻常汤药、针灸、甚至烈酒雄黄,都无法驱散。”统领低声道,“那邪气诡异至极,不似人间毒物,更像是……某种咒印,与他神魂绑在一起。”
宇文擎眸色微沉。
他早有预感。
宇文铭耗费七年、以生魂祭炼、勾结南荒巫教布下的迷魂锁神阵,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惑心杀局。此人阴狠偏执,野心滔天,即便兵败被俘,也绝不会甘心就此认命,必定留有后手。
那丝紫黑邪气,便是后手之一。
“严加看管,不得有半分松懈。”宇文擎声音冷厉,“囚车外围以生石灰、硫磺、艾草层层包裹,昼夜烟火不断,再将朕佩剑‘破邪’悬于囚车之上,以金铁正气压制邪祟。没有朕的亲口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内,违者——斩。”
“是!”
统领躬身退下,立刻着手安排。
宇文擎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祭坛废墟中一块碎裂的黑色石片。石片之上,还残留着几道未曾完全磨灭的扭曲符文,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窜入经脉,虽瞬间被玉佩白光逼退,却依旧让人心头一寒。
这不是普通巫蛊纹路,而是源自更古老、更蛮荒、更接近“神话”层面的咒文。
宇文铭曾提过“巫教祖地”、“上古巫神”,当时只当是他穷途末路的疯言疯语,可如今看来,南荒之地,恐怕真的藏着一段被岁月掩埋、被正统摒弃的上古秘辛,一股足以颠覆人间秩序的阴邪力量。
迷魂锁神阵,不过是那股力量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他抬手,将那块石片收入怀中。
此石必须带回京城,交由林微亲验。
普天之下,唯有她,能以“上古秘术”之名,行“究理格物”之实,从这些诡异符文、邪祟气息之中,找出根源、找出弱点、找出应对之法。
他能以刀剑破千军,以兵法定疆土,可面对这种超脱凡俗、近乎神异的敌人,唯有她,能给出答案。
“传令。”宇文擎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山谷,“全军休整三日,修缮山道,安抚地方,清剿黑风岭周边残余巫教匪类。三日后,拔营南下,坐镇湘楚首府,整顿吏治,推行新政,修缮河堤,以备天灾,同时——严查南荒巫教踪迹,凡有涉邪、祭鬼、妖言惑众者,一律抓捕归案,严惩不贷!”
“遵元帅令!”
五万精兵齐声应和,声震山林,甲胄生辉,战意凛然。
破邪阵、擒逆贼、得天助、受民望,此刻的大靖铁军,士气之盛,前所未有。
宇文擎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军队,望着远处山脚下渐渐升起炊烟的村落,望着重获生机的大地,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南地之危,明面上已解。
可暗地里,那股潜藏在更深之处的暗流,那丝如同跗骨之蛆的咒印,那块带着上古巫文的残片,还有宇文铭眼底那抹诡异的疯狂……都在无声地提醒他:
真正的危机,尚未到来。
他们赢了第一局,却未必能稳赢第二局。
而他能做的,便是守住南方,稳住疆土,查清隐患,然后——早日回京,回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的、远比人间权谋与沙场厮杀更恐怖的神话浩劫。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太极殿偏殿。
殿内没有焚香,没有丝竹,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木架、瓷瓶、铜炉、陶罐,还有一张张画满细密纹路的麻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石、木炭、草药、石灰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寻常人闻之便觉刺鼻,可在林微眼中,这却是世间最安心、最可靠的味道。
这里是她登基之后,秘密设立的“神工阁”。
对外宣称是研究上古神器、皇家秘术、祭祀礼器的禁地,实际上,是她将现代化学、物理、冶金、水利、医药知识落地转化的核心之地。这里没有宦官宫女,只有她亲自挑选、绝对忠诚、经过严格考验的寒门弟子与技术工匠,所有人都签下死誓,终身不得踏出神工阁一步,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她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前,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严,多了几分属于现代职场精英的冷静专注。
案上,摆放着一枚从南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小小锦盒。
盒中,正是宇文擎派人快马送回的——巫阵残片。
林微指尖轻轻捏起那块漆黑如墨、边缘锋利的石片,目光锐利如刀,仔细观察着石片表面那些扭曲、缠绕、如同活物一般的符文。
她不懂真正的上古巫术,却懂符号学、结构逻辑、神经毒素、生物电传导、菌群感染、化学致幻原理。
在她眼中,这些所谓的“巫文”,根本不是沟通鬼神的咒语,而是一套极其原始、却异常精准的符号控制系统——对应特定的声波频率、对应特定的植物毒素配比、对应特定的地质磁场节点、对应特定的人群心理暗示。
所谓巫阵,本质上是:
特殊地质(聚阴、聚湿、聚瘴)+致幻植物与神经毒素(惑心、致狂、麻痹)+声波与频率控制(铃铛、咒文、共振)+符号心理暗示(符文、图腾、祭坛)+极端恐惧环境(白骨、血池、死人)
五层叠加,形成的复合型杀伤陷阱。
而所谓“巫神”、“阴魂”、“邪气”,不过是古人对未知微生物、有毒孢子、低频声波、精神崩溃现象的愚昧解读。
可这一次,指尖传来的阴冷触感,石片内部隐隐散发出的、连她带来的现代知识体系都难以完全解释的微弱波动,却让她心头微微一紧。
这不是单纯的化学毒素或物理陷阱。
这石片之中,似乎真的藏着某种……超出当前时代、甚至超出常规科学理解的能量波动。
不是鬼神,不是魔法,而是一种她尚未认知、尚未命名的自然力量——或许是地磁异常,或许是未知矿物辐射,或许是远古微生物休眠体,或许是某种极端条件下形成的能量场。
神话,往往是未被解释的科学。
而这一次,南荒巫教所掌握的,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被岁月掩埋的“上古黑科技”,或是某种早已灭绝的古文明遗留力量。
“陛下。”
一名身着青色布衣、面容沉稳的神工阁主事躬身走近,手中捧着一叠记录麻纸:“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用烈酒、白醋、石灰水、艾草烟、高温炭火,分别测试过这块石片,寻常驱邪、消毒、去晦之法,均无效用。石片表面的黑色纹路,遇高温不化,遇强酸不腐,遇清水不溶,如同天生便长在石中。”
林微微微颔首,将石片放回锦盒,盖上盖子,隔绝那丝阴冷气息。
“继续研究。”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记录所有数据,配比更多试剂,尝试高温熔炼、低温冰冻、强磁吸附、草木汁液浸泡,朕要知道,这石片之中,究竟藏着什么,它最怕什么,能被什么彻底克制。”
“是,属下遵命。”
主事躬身退下,小心翼翼捧着锦盒,进入内室继续研究。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林微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卷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宫外,京城街道之上,人声鼎沸,车马往来,商贩叫卖,孩童嬉笑,一派盛世繁华景象。百姓脸上有温饱之色,路人眼中有安稳之光,这是她穿越而来,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假千金,一步步浴血拼杀、步步为营,亲手开创的太平天下。
她付出了青春、算计、隐忍、杀伐,背负了“牝鸡司晨”的骂名,扛住了世家、宗室、外敌、内奸的层层围剿,才换来了眼前这万家灯火、四海升平。
她绝不容许,这一切被一股来自上古荒蛮的阴邪力量,轻易摧毁。
“阿擎……”
她轻声低喃,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枚温润的凤纹玉佩。
她能感觉到,他平安,他稳健,他在南方守住了疆土,稳住了军心,也察觉到了暗流涌动。
千里同心,不必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他在前方为她披荆斩棘,为她镇守国门,为她扫清明面上的逆贼与邪祟;她便在后方为他筑牢根基,为他解析诡异,为他打造足以对抗一切神话阴邪的“终极底牌”。
她是帝王,是妻子,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她不信巫神,不信天命,不信阴邪不可破。
凡世间之物,必有其理;凡可感知之危,必有其解;凡敢犯我盛世、伤我所爱者——必以雷霆之力,尽数诛灭。
林微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构建防御体系,推演应对之策,将现代知识一点点转化为可以在这个时代落地、可以被解释为“上古秘术”“神工奇术”的力量:
一、声波反制:以青铜铸钟,调整频率,发出高频震波,克制巫教铃铛、咒文的低频惑心音;
二、毒素拮抗:以现代药理学知识,配制专门针对南荒致幻植物、神经毒素的解药,制成丹丸,随军携带,名为“清神丹”“护心丹”;
三、高温净化:改良火药,增强燃烧温度与范围,研制“神火弹”,以高温焚烧邪祟、瘴气、巫阵根基;
四、地质破阵:以现代地质学知识,绘制南荒山川脉络图,找到巫阵依赖的地质节点,以工程手段破坏,名为“断灵脉、破阴穴”;
五、心理防御:推行统一的信念教化,以“忠君、爱民、守正、辟邪”为核心,强化军民心智,降低心理暗示与幻觉影响,名为“正心术”;
六、远程预警:建立更密集的驿站、烽燧、信鸽传信系统,一旦南荒出现异常瘴气、异象、邪祟活动,即刻千里传讯,京城与南方同时响应。
这不是迷信,不是巫术,是科学,是工程,是组织,是人心。
以人间之智,抗上古之异;以现代之理,破荒蛮之邪。
这,便是她身为穿越女帝,最大的底气,最强的底牌。
就在林微心神笃定、全盘布局之际,忽然,胸口的凤纹玉佩,再次微微一烫——不是之前那种灼心剧痛,而是一种轻微、持续、如同脉搏跳动般的温热。
与此同时,窗外天际,原本晴朗无云的秋日高空,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快、几乎无人察觉的紫黑色流光,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窜入南方天际,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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