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凤鸣遥应,神芒破邪(1/2)
永宁七年,深秋,黑风岭。
阴雾翻涌如墨浪,巫音穿云蚀神魂,整座山谷都被一层黏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气笼罩。石台祭坛之上,七面玄旗猎猎作响,无数生魂被钉在凹槽边缘,鲜血顺着刻满上古巫文的石缝流淌,汇作一片暗赤色的血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
宇文擎单膝撑地,银甲之上已是裂痕遍布,肩头被黑气触手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浸透,黏在轮廓分明的颊边。他周身内力几乎耗尽,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可那双素来沉稳如寒潭的眼眸,却依旧燃着不肯熄灭的火光。
胸口那块温润白玉,正源源不断地散出柔和白光,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将那些钻心蚀骨的幻听、幻影、心魔狂念,一层层挡在灵台之外。
耳畔是巫女沙哑如破锣的咒文,是宇文铭疯狂得意的狞笑,是无数枉死魂魄的凄厉哭嚎,是麾下将士在阵外失控厮杀的惨呼……万千杂音交织,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可他偏偏还能听见,听见千里之外,紫禁城中,那道清冷却温柔的声音,如同穿透万古长夜的凤鸣,清晰地落在他心尖上。
“阿擎,我信你。”
“你是我选的人,是这天下的盾,你不能倒。”
“你若倒了,这江山谁来守,这百姓谁来护,我……等谁回家?”
那不是幻觉,不是心魔编织的虚妄,而是一种跨越山海、牵系魂魄的感应。
林微登基之后,曾以自身心血、辅以她口中“上古传下的凝魂秘法”,亲手炼制了这块龙凤玉佩。一分为二,她戴凤纹,他佩龙纹,非是世间寻常饰物,而是以心血为引、以执念为绳,将两人气运紧紧系在一起——她安,则他稳;他危,则她惊;他若濒死绝境,她那一半玉佩,必生异兆。
此刻,远在京城的太极殿上,林微手中朱笔骤然一顿,指腹之下,那枚静静搁置御案的凤纹玉佩,竟毫无征兆地发烫,烫得近乎灼人,紧接着,一阵尖锐至极的心悸猛地攫住她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从御座上栽倒。
“陛下!”
身旁近侍女官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殿下文武也瞬间哗然,纷纷抬眼望向御座。
林微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攥住那枚发烫的凤佩,指节泛白,原本平静无波的帝王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痛楚。
她懂。
她比谁都懂。
不是天灾,不是朝事,是宇文擎。
是她放在心尖上、护在江山侧的那个人,此刻正身陷九死一生的绝境,神魂飘摇,命悬一线。
钦天监监正本在奏报南方星象异动,见此情景,当即跪倒在地,白发颤抖:“陛下!帝星辅星光芒骤暗,被南方妖邪之气层层缠绕,几近湮灭!此……此乃是大凶之兆啊!”
满殿文武脸色惨白如纸。
太师宇文擎,乃是大靖军神,是女帝最信任之人,是整个王朝的武备脊梁。他若有失,南方必乱,天下必摇,这刚刚安稳不过数载的永宁盛世,顷刻间便会风雨飘摇。
守旧派老臣心中暗喜,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故作沉痛叩首:“陛下,天象示警,辅星遇险,皆是女子临朝、阴阳倒置之祸!请陛下下旨,罢新政、退女官、迎宗室正统,以顺天道,以安民心,以救太师!”
“放肆!”
林微猛地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帝王煞气,瞬间压下殿内所有喧嚣。
她缓缓站直身躯,明黄龙袍在空旷大殿之中扫过一道冷冽孤绝的弧线,珠冠之上的玉琉轻轻晃动,映得她眼底一片寒彻。
“天道?何为天道?”
“朕以女子之身,平乱世、安百姓、修水利、减赋税、开科举、宽刑狱,让天下人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路可走、有冤可申,这便是天道!”
“宇文擎镇守四方,血战沙场,护我大靖寸土不失,护黎民免遭兵戈,这便是天道!”
“尔等尸位素餐,只会以天命鬼神为借口,行阻挠新政、构陷忠良之实,也配言天道?”
她一步走下丹陛,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敲在众臣心上。
“朕再说最后一遍——辅星有难,是人为,非天命。是宇文铭余孽勾结巫邪,设阵害人,与阴阳男女无关,与新政吏治无关。”
“再有敢借天象非议朝政、动摇民心者,斩。”
最后一字落下,冷冽如刀,殿内瞬间死寂一片,连呼吸之声都不敢重。
苏瑾当即出列,紫袍翻飞,躬身沉声道:“陛下圣明!宇文铭蛰伏南荒,必是以巫蛊邪术害太师。臣请旨,即刻调动京畿禁军,备足火药、硫磺、生石灰、驱邪草药,以最快速度南下驰援!臣愿亲押粮草军械,紧随其后!”
“不必。”
林微抬手,止住苏瑾,目光望向南方天际,那双眼眸之中,不再是朝堂之上的冷静帝王,而是藏着跨越两世的智慧、藏着生死与共的执念、藏着连神话都要为之避让的决绝。
她掌心凤佩灼烫愈烈,如同与千里之外的龙佩遥相呼应。
她能感觉到,宇文擎还在撑,还在战,还没有放弃。
而她,不能只在京城坐等,不能只靠兵马驰援。
她是林微,是从现代穿越而来、不信鬼神、只信人定胜天的林微,是一手开创盛世、以现代知识为刃、以人心为棋的女帝。
那些旁人眼中的上古巫阵、阴邪秘术、神魂诅咒,在她看来,不过是利用特殊地质、致幻植物、低频声波、心理暗示、菌群瘴气与毒素挥发构成的复合型杀伤陷阱。所谓巫力,所谓神魂,所谓妖邪,皆有其可解之理,可破之道。
只是这一次,她要将这些现代逻辑,包装成连天地都要俯首的“上古凤鸣秘术”,以帝王心血为引,以江山气运为桥,跨越千里,遥助她的战神,破阵、斩邪、生还。
林微缓步走回御座,抬手挥退左右,沉声道:“诸臣退朝,各司其职,固守京畿,安抚民心。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入太极殿半步。”
“陛下!”苏瑾急声欲劝。
“相信朕。”林微回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会死。朕,也不会让他死。”
文武百官纵然忧心忡忡,却也不敢违抗女帝旨意,只得依次叩首退朝,殿外侍卫严守四门,将整座太极殿护得密不透风。
殿门紧闭,香烟沉寂,偌大空间,只剩下林微一人。
她解下珠冠,褪去外袍,只着中衣,盘膝坐于御座之前的金砖地面,将那枚凤纹玉佩紧紧按在心口,闭上双眼。
现代知识在她脑海中飞速运转——
声波共振、频率共鸣、生物电感应、神经递质抑制、致幻剂拮抗、光热效应、离子扰动、集体潜意识锚定……
这些在当世之人眼中如同天书的道理,被她一点点转化为上古秘传、凤鸣神术、帝后同心咒。
她以指尖咬破中指,一滴鲜红心血滴落在凤佩之上,瞬间被玉佩吞噬。
“以我林微之魂,为引。”
“以我永宁江山,为桥。”
“以我七年勤政,护万民安宁之功德,为证。”
“以我与宇文擎,生死不离、共定天下之执念,为绳。”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铸,如同对着天地山川立誓。
“南方黑风岭,巫邪作祟,残害忠良,祸乱苍生。”
“我以女帝之名,召天地正气,引凤鸣清光,隔千里之远,破万恶之阵——”
话音落,她掌心凤佩骤然爆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之声,响彻太极殿,响彻紫禁城,响彻整个京城上空!
那凤鸣不似凡鸟,不似灵禽,而似自上古九天落下,清冽、威严、慈悲、决绝,带着抚平乱世、震慑妖邪的力量,如同一轮无形的红日,自京城方向,轰然投向千里之外的荆楚黑风岭。
同一时刻,南方山谷。
宇文擎胸口的龙纹玉佩,猛地爆发出与之呼应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不再是微弱的守护,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自他心口席卷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内力如同江河倒灌,疯狂涌入四肢百骸,经脉之中的阴邪黑气被瞬间逼出、消融、焚尽!
他周身银甲被金光笼罩,如同身披神甲,手持破邪剑,剑身之上,金芒暴涨千丈,竟与天际落下的清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笔直撞向山谷祭坛!
“不可能——!!”
宇文铭站在石台之上,瞳孔骤缩,面容扭曲,发出不敢置信的嘶吼。
他耗费七年光阴,以千百生魂祭炼,请来南荒巫教圣女,布下连上古巫经都记载不详的迷魂锁神阵,此阵连地仙都能困杀,区区人间武将,怎么可能引动天地异象,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神芒相助?
巫女鬼面之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双手疯狂摇动青铜铃铛,咒文念得快如爆豆,七面玄旗黑气翻滚,无数阴魂、触手、瘴气、毒雾,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道金色光柱。
可一切都是徒劳。
凤鸣清光,至正至阳,专克阴邪诡道。
那些在宇文擎眼中几乎无解的巫力、妖法、幻音、毒瘴,在这道光柱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油,触之即溃、遇之即焚、沾之即灭!
黑气消散,阴魂哀嚎着化为飞灰,触手寸寸断裂化为黑烟,青铜铃铛崩裂出细密裂痕,巫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碎裂声。
石台祭坛之上的血池沸腾、蒸发、干涸,刻在石缝中的巫文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异响,一点点变黑、碳化、崩碎。
那些被捆绑献祭的无辜百姓,身上绳索瞬间断裂,阴邪气息被一扫而空,虽然虚弱,却一个个恢复了神智,惊恐却庆幸地蜷缩在角落,望着那道通天金光,纷纷跪地叩首,高呼神迹、高呼女帝、高呼天神下凡。
“那是……女帝的凤鸣!”
“是陛下在千里之外,救我等性命!救太师性命!”
“天佑大靖,天佑女帝!天佑太师!”
百姓的呼声,如同浪潮,在山谷之中回荡,汇聚成一股至纯至厚的愿力,融入金光之中,让那道光柱愈发炽盛。
阵外,五万大军之中,原本陷入癫狂、自相残杀的士兵,瞬间恢复清明,眼中赤红褪去,迷茫散尽,耳边幻音消失,周身阴冷之感荡然无存。
他们抬头望向山谷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又望向京城方向,齐齐跪倒在地,甲胄叩地,声震山林:“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师威武!”
军心、民心、愿力、正气、帝后同心之念、江山安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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