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太庙惊变,旧骨藏谋(1/2)
残冬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大靖皇城的飞檐斗拱,刮过朱红宫墙时带起呜咽般的声响,像是百年前沉埋在宫阙之下的孤魂,在这即将改朝换代的前夜,不甘地低语。
太庙深处,香烟缭绕,青铜鹤嘴炉里焚着上等的龙涎香,烟气袅袅上升,缠绕着殿内一排排鎏金牌位,将那些刻着先皇谥号的字迹晕染得朦胧而肃穆。这里是大靖王朝最神圣之地,是皇权正统的根源,是天下臣民心中不可亵渎的圣地,寻常官员连靠近殿门都需躬身垂首,屏息凝神,更遑论随意言语、擅动分毫。
今日的太庙,却与往日不同。
御道之上,素色仪仗绵延数里,却无半分喜庆,唯有沉肃如铁的寂静。玄色镶金边的御辇缓缓行至太庙正门,辇帘被内侍轻轻掀开,一只素白却骨节分明、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手率先探出,扶在鎏金扶手之上。
林微缓步走下御辇。
她已褪去往日朝堂上常穿的玄色官袍、银色软甲,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深翟礼服,翟鸟刺绣以赤金丝线绣成,展翅欲飞,裙摆曳地,覆着层层叠叠的暗纹,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江山社稷之上,沉稳而厚重。长发以九龙四凤冠束起,珠翠环绕,却遮不住她眼底那历经十数载权谋厮杀、乱世征伐后沉淀下来的深邃与冷冽。
从侯府那个任人欺凌、随时可能被弃之如敝履的假千金,到执掌侯府中馈、搅动王府风云的摄政王妃,再到临朝听政、手握天下权柄的女相,直至如今即将登临九五、登基为帝的至尊,她走过的路,是尸山血海铺就,是阴谋诡计堆叠,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筹谋算计,是一次次身陷绝境却反手翻盘的孤勇。
大靖的天,早已因她而变。
男子为帝、女子卑弱的古训,在她以现代谋略定朝堂、以奇技淫巧(世人眼中)平战乱、以新政新法安百姓的赫赫功绩面前,碎得支离破碎。可总有那么一群人,抱着陈旧的礼教不放,抱着男权至上的执念不醒,将她视作祸国妖女,将牝鸡司晨的骂名,一遍遍扣在她的头上。
今日,是她入太庙告祭先皇,告知天地祖宗,大靖将迎新帝,江山将启新章的日子。
也是那些守旧遗老,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日子。
林微抬眼,望向太庙巍峨的殿宇,飞檐翘角直指苍穹,雪粒落在她的凤冠之上,瞬间融化,顺着珠翠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滩水渍。
她身后,宇文擎一身银色战甲,外披黑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始终落在林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护持与温柔。这位曾经横扫边关、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如今已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天下兵马尽在其掌控之中,只要她一声令下,便可荡平一切不服。
再往后,是苏瑾率领的一众文臣,以及林微亲手提拔起来的新式官员,他们或是受过她的恩惠,或是认同她的新政,或是亲眼见过她如何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让荒芜的田地重归丰饶,如何让积弱的国力日渐强盛,皆是忠心耿耿,誓死追随。
“陛下,时辰已到,可入庙告祭。”身旁内侍总管低声通传,语气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谁都知道,太庙之内,守旧派的老臣早已等候多时,以当朝太傅、前太子太师谢临为首的一群遗老,皆是三代老臣,根深蒂固,在士林与宗室之中威望极高,他们今日,绝不会让林微顺利告祭。
林微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走。”
一字落下,她抬步踏上太庙的白玉台阶,一步一步,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迟疑。
她见过的风浪太多,侯府的构陷、王府的暗害、朝堂的倾轧、边关的战火、夺嫡的厮杀、天下的逐鹿……什么样的绝境她未曾闯过?什么样的阴谋她未曾破过?如今不过是一群抱着旧礼教不放的老顽固,纵有千般诡计,万般说辞,在绝对的实力与民心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可她未曾料到,今日太庙之内,藏着的不仅仅是口舌之争,更是一场关乎她身世、关乎穿越之谜、关乎这大靖江山隐秘的惊天阴谋,一段被尘封数百年的神话旧事,将在今日,被彻底掀开。
太庙正殿之内,香烟更浓,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摇曳,将殿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数十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早已跪在殿中,身前是先皇牌位,身后是冰冷的地砖,他们垂首闭目,神情肃穆,可那紧绷的脊背、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们心中的滔天怒意与决绝。
谢临为首,他已是年过八旬,须发皆白,脊背却依旧挺直,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鹰,见到林微步入殿内,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她,开口便是厉声呵斥,声音苍老却洪亮,震得殿内香烟都微微颤动:“大胆女子林微!你乃臣妇,乃侯府假女,竟敢擅入太庙,亵渎先皇灵位,妄图僭越称帝,乱我大靖国祚,毁我华夏礼教,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祖宗降罪,不怕万世骂名吗!”
话音落下,殿内一众老臣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皆是痛斥林微大逆不道、牝鸡司晨,言辞激烈,字字诛心。
“女子称帝,亘古未有,此乃逆天而行!”
“假千金出身,卑贱至极,何德何能居九五之尊,统领天下男儿!”
“速速退去,辞去摄政之位,还政宗室,否则我等今日便撞死在这太庙柱上,以死明志!”
宇文擎眉头一蹙,上前一步,挡在林微身前,战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冷声道:“谢太傅,尔等休得胡言!微儿平定乱世,安抚百姓,推行新政,功在社稷,利在万民,比之历代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称帝乃是顺应民心,顺应天意,尔等固守陈规,罔顾百姓死活,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战神王爷!你乃大靖宗室,竟助一女子祸乱朝纲,背弃祖宗,愧对先皇!”谢临厉声反驳,目光扫过林微,满是鄙夷与憎恨,“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假千金,若非耍弄阴谋诡计,何能走到今日?她所谓的功绩,不过是旁门左道,蛊惑人心,根本不配执掌这大靖江山!”
“旁门左道?”林微轻轻推开宇文擎,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一众老臣,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谢太傅,你口中的旁门左道,让黄河不再决堤,让饥民有粮可食,让边关不再受战火侵扰,让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而你所谓的礼教、祖宗规矩,却让百姓流离失所,让权贵兼并土地,让朝堂腐败不堪,让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无粮无饷——这样的规矩,这样的礼教,守之何用?”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殿内的斥责声瞬间顿了一顿。
这些老臣可以骂她女子称帝,可以骂她出身卑贱,却无法否认她的功绩。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日子,是实实在在变好了,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抹杀。
谢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林微怼得哑口无言,随即猛地咬牙,厉声道:“巧言令色!妖言惑众!你以为仅凭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掩盖你逆天而行的罪过?今日,我等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你玷污太庙,亵渎先皇!”
说罢,他猛地起身,身旁几位老臣也纷纷站起,手持早已准备好的白绫,竟真的要往殿内的盘龙柱上撞去,以死相逼。
殿外的侍卫见状,立刻拔刀上前,却被林微抬手拦下。
“不必拦着。”林微声音平静,“他们想死,便让他们死。只是谢太傅,你在撞柱之前,难道不想知道,你口中的来历不明、卑贱假女,究竟是什么身份?不想知道,我为何能以女子之身,搅动天下风云,定鼎江山社稷?不想知道,这大靖江山,数百年前,本就有女子为帝,本就不是男子专属?”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临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微:“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大靖开国至今,数百年基业,从未有女子为帝,你不过是编造谎言,妄图混淆视听!”
“我没有编造。”林微抬眼,望向殿内最高处那块被红布遮盖的牌位,那是大靖开国之初,一位神秘先祖的牌位,历代皇帝皆严令不得掀开红布,不得随意窥探,成为太庙最大的隐秘,“谢太傅,你身为三代太傅,饱读诗书,遍览皇家秘史,难道就从未好奇过,这块红布之下,究竟是谁的牌位?从未听过,大靖开国之时,曾有一位凤鸣九天、执掌天下的女祖,留下遗训,若后世江山倾颓、百姓流离,当有凤星降世,重掌乾坤,再续盛世?”
谢临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一派胡言!皇家秘史,岂容你随意杜撰!那是开国先祖的灵位,与你口中的疯话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林微轻笑一声,缓步走向那块红布遮盖的牌位,“那今日,我便掀开这红布,让天下人看看,这大靖的祖宗,究竟留下了怎样的遗训,看看我林微,究竟是不是这应劫而生的凤星!”
“不可!”谢临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前想要阻拦,“此乃太庙禁地,先祖灵位,不可擅动!你若敢掀,便是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宇文擎立刻上前,抬手拦住谢临,力道千钧,让他寸步难行:“微儿要做的事,无人能拦。谢太傅,今日,便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林微站在牌位之前,抬手握住那块厚重的红布,指尖微微用力。
这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手上,紧张、疑惑、震惊、恐惧,各色情绪交织。雪粒从殿门缝隙飘入,落在她的肩头,冰冷刺骨,却让她的心神愈发清明。
她知道,这一掀,掀开的不仅仅是一块红布,一个牌位,更是一段被历史尘封、被神话包裹的往事,是她穿越至此的真正缘由,是她与这大靖江山,与生俱来的羁绊。
她的灵魂,她的命运,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的穿越,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宿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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