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凤印裁制,文曲归心(1/2)
凤和元年,仲春二月。
洛阳城的柳丝抽了新芽,嫩黄染遍御河两岸,衔泥的燕子掠过紫宸殿的飞檐,将春日的生机捎进这座执掌天下的宫城。殿内的地龙早已熄灭,窗棂敞开,携着淡淡花香的清风拂过御案,吹动了摊开的麻纸奏章,却吹不散林微眉宇间的几分沉凝。
她身着月白色绣暗凤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束起,未施粉黛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眸亮如寒星,正盯着案头那叠来自江南道的奏折。最上方的一封,由江南道巡抚亲笔书写,朱砂批红的“江南书院联名拒考”八个字,如重石般压在纸面,也压在大周新政推行的关键节点上。
登基三月,林微以玄龟献瑞平定黄河水患,坐稳了天命女帝的名头,又以摊丁入亩、官营盐铁充盈国库,安抚了底层百姓,可朝堂与士林的根基,依旧藏着暗涌。前朝遗留的世家勋贵与守旧文臣,虽不敢明着反对,却将手伸向了天下学子的根基——书院。
大周承袭旧制,科举取士向来只录男子,且考题多局限于四书五经,选材范围狭隘,更被世家子弟把持,寒门学子难有出头之日。林微登基后便定下新政,一是开女子科举,设女科取士,打破性别桎梏;二是改革科举内容,增算学、工造、水利、刑名诸科,打破经学垄断,选拔实学人才。此令一出,底层寒门与有才女子欢呼雀跃,可江南一带的老牌书院,以白鹿、嵩阳、岳麓三大书院为首,却联名上书,称“女科乱纲,实学弃道”,公然拒绝组织学子参与新科科举,甚至煽动士林学子罢考,扬言要“守圣人道统,拒女帝乱法”。
江南乃是士林根基所在,三大书院更是天下学子的精神标杆,若此事不能妥善解决,新科科举必将沦为笑柄,她打破千年士林桎梏、选拔实学人才的谋划,也将彻底落空。更棘手的是,三大书院的山长,皆是当世名儒,门生遍布朝野,连朝中不少文臣,都出自其门下,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硬压只会逼得士林彻底倒向守旧势力,软抚又会让新政威信扫地。
“陛下,礼部尚书与翰林院掌院学士已在偏殿等候。”内侍总管李忠轻步上前,躬身低声奏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伺候过前朝两代帝王,深知士林文臣的执拗,女帝此番要动的是千年道统,稍有不慎,便是士林动荡的大祸。
林微指尖轻轻敲击御案,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她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
不过片刻,两位身着紫袍的大臣鱼贯而入。礼部尚书温知新,年过花甲,是前朝留存的文臣之首,治学严谨,却也深谙中庸之道,此刻面色凝重,手中捧着厚厚的科举改革章程与江南书院的联名上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文渊,年近五旬,乃是苏瑾的族叔,出身寒门,靠实学入仕,是林微新政的坚定支持者,手中则拿着一份天下书院的名录与学子名册。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林微抬手示意,内侍搬来两把紫檀木椅,两人谢恩落座,目光皆落在林微脸上,等待她的决断。
“江南三大书院拒考之事,朕已看过奏折,温尚书,你先说说礼部的处置之法。”林微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温知新身上。
温知新连忙起身,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回陛下,江南书院联名拒考,乃是因书院山长皆以‘道统’为由,认为女科有违圣人教诲,实学偏离经学根本。臣与礼部同僚商议,拟派礼部侍郎前往江南安抚,允诺三大书院依旧可保留经学考核,仅需增设实学与女科考场,以求折中。只是臣担心,这般退让,恐难让书院松口,更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新政可随意更改,失了威严。”
这番话,道尽了礼部的两难。退,则新政威信扫地;进,则士林动荡,战火蔓延。林微闻言,并未立刻表态,转而看向苏文渊:“苏学士,翰林院掌管天下文籍,教化士林,你以为,江南书院拒考,根源何在?”
苏文渊起身,拱手朗声道:“回陛下,根源不在经学与实学之争,而在‘权’与‘利’。三大书院盘踞江南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早已形成利益闭环,经学取士便是他们把持士林、左右朝政的工具。陛下开女科,让女子分男子入仕之权;改实学,让寒门学子凭技艺出头,断了世家子弟靠经学垄断仕途的路,他们自然要拼死反抗。所谓道统,不过是他们遮掩私利的幌子罢了。”
这番话一针见血,戳破了守旧士林的遮羞布,温知新面色微变,却也无法反驳。林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苏文渊的眼光,正是她所看重的。她要的不是安抚,不是折中,而是从根本上打破士林的旧格局,让天下学子明白,大周的科举,选的是能治国、能安民、能兴邦的实才,而非只会死读经书的腐儒。
“苏学士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林微沉声道,“道统者,在安民,在兴邦,不在故纸堆里的陈词滥调。圣人教民以德,却未教民以空谈;先贤治国以才,却未限才以性别。江南书院以道统为名,行阻扰新政、垄断仕途之实,已是背离了书院教化育人的根本,朕若退让,才是真正愧对天下学子,愧对苍生百姓。”
温知新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劝道:“陛下三思!三大书院山长皆是当世名儒,门生遍布朝野,若强行施压,恐引发士林动荡,甚至有学子效仿前朝遗老,以死明志,届时陛下登基之初的仁政名声,将毁于一旦啊!”
林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温知新:“温尚书,你可知朕为何要改革科举?”
温知新一愣,躬身道:“陛下欲广纳人才,振兴大周。”
“非也。”林微站起身,走到御案旁的舆图前,指尖点在江南道的位置,“朕改革科举,一是打破世家垄断,让寒门学子、天下女子皆有出头之日,实现天下无分贵贱、无分男女,唯才是举;二是选拔实学人才,充实朝堂,治水、兴农、造器、安边,皆需实才,而非只会谈经论道的腐儒。江南书院拒考,便是挡了天下学子的路,挡了大周兴邦的路,朕若退让,便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置大周未来于不顾。”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至于士林动荡,学子死谏,朕问你,是天下苍生的生计重要,还是少数腐儒的虚名重要?是大周的万年基业重要,还是百年书院的私利重要?朕乃天命女帝,承凤凰之命,掌天下权柄,行的是利国利民的仁政,何惧区区流言?”
温知新被林微的气势所慑,躬身不敢再言,心中却依旧担忧。苏文渊则眼中放光,躬身道:“陛下圣明!臣愿前往江南,说服三大书院学子,揭露山长垄断仕途的私利,让天下学子知晓陛下新政的仁德!”
林微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苏学士,朕命你即刻返回翰林院,召集天下实学人才,编撰《大周实学通典》,涵盖算学、工造、水利、刑名、农桑、兵法六科,作为新科科举的指定教材,三个月内,必须编撰完成,刊印天下,分发各州府书院。”
“臣遵旨!”苏文渊立刻应下,心中明白,这是陛下要从根本上确立实学的地位,让天下学子有书可读,有技可学,打破经学的垄断。
林微又看向温知新:“温尚书,礼部即刻下发圣旨,昭告天下,新科科举如期举行,地点设京城贡院与江南贡院两处,凡天下学子,无论男女,无论出身,皆可报名参考。经学依旧保留,却仅占三成分值,实学占七成,女科单独设场,录取者同入翰林院与六部任职,待遇与男子无异。若有书院胆敢继续阻扰学子参考,以‘阻挠新政、祸乱士林’论处,剥夺书院官学资格,没收田产,山长革去功名,永世不得录用。”
这道圣旨,强硬至极,没有丝毫折中余地,温知新心中一凛,却也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待两位大臣退下后,殿内恢复寂静。林微走到窗边,望着御河两岸的垂柳,心中清楚,这道圣旨下发江南,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三大书院的山长不会轻易屈服,守旧士林的反抗也会愈发激烈,她需要一张王牌,一张能让天下文臣、士林学子彻底归心的王牌,而这张王牌,便藏在上古神话与现代文治理念的结合之中。
她抬手,召来李忠:“传朕旨意,召司天监监正、将作监监正,即刻入宫,前往凤仪殿,朕有要事相商。”
“奴才遵旨。”李忠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传旨。
半个时辰后,凤仪殿。
这座宫殿,乃是林微登基后特意命将作监改建的政务殿,殿内陈设简约,却藏着无数机关与典籍,正中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枚尚未完工的凤印雏形,印身以和田羊脂玉雕琢,印面刻着“凤印裁制,文运天开”八个篆字的草稿。司天监监正与将作监监正躬身立于殿中,等待林微的吩咐。
林微走到案几旁,指尖抚过凤印雏形,目光落在司天监监正身上:“监正,朕问你,上古神话之中,掌管天下文运、士林学子的星神,是何神只?”
司天监监正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乃是文曲星。文曲星主文运,司科举,凡文曲星现世,或有祥瑞降世,便是天下文运大兴,实才辈出之兆。上古时期,黄帝创文字,文曲星临凡,赐仓颉造字之法;大禹治水,文曲星献《洛书》,定天下数理,皆是千古流传的神话。”
“甚好。”林微嘴角微扬,“朕要你,结合《上古星经》与《文曲神考》,撰写《文曲临凡赋》,言明朕登基改革科举,广纳实才,乃是顺应文曲星天命,文曲星已降世大周,庇佑天下学子,实学大兴,文运昌盛。赋中需融入凤凰与文曲星和鸣的传说,称‘凤啼文曲应,实才定乾坤’,将科举改革与天命祥瑞绑定,昭告天下。”
司天监监正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林微的意图,躬身道:“陛下圣明!臣即刻回去撰写,三日内完成,刊印天下,分发各州府书院与茶馆酒肆,让士林学子皆知,陛下改革科举,乃是文曲星庇佑,天命所归,而非乱纲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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