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玄龟献瑞，河清海晏（1/2）

凤和元年，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的洛阳城，褪去了登基大典时的肃穆庄严，换上了满城锦绣的热闹欢腾。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张灯结彩，琉璃宫灯悬于檐角，灯面上绘着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的纹样，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纱，将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街头巷尾，百姓们扶老携幼，身着新衣，手里提着兔子灯、莲花灯，孩童们追逐嬉闹，手中的烟花棒燃出细碎的星火，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进了巍峨的宫城。

紫宸殿内，却无半分节庆的慵懒。林微身着玄色织金暗纹常服，腰束嵌玉玉带，长发以一支赤金点翠凤簪高束，案头摊开的不是节庆宴饮的章程，而是一卷卷来自各州府的急报，最上方的一卷，封皮上用朱砂写着“河东道蒲州府奏报：黄河灵昌段决堤，水患初现”，字迹潦草，透着十万火急的焦灼。

殿内的鎏金铜灯燃得正旺，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其间，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林微指尖轻叩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黄河灵昌段的标注上，眉头微蹙。

登基不过半月，她以“凤星临紫垣”“凤凰涅盘”的天命神话定了朝野人心，以摊丁入亩、官营盐铁的新政稳了民生根基，本以为能借着上元佳节，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却不想黄河这道千年水患，竟在此时发难。

黄河自西向东贯穿中原，历来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每逢春汛，便有决堤之险。前世她作为职场精英，曾参与过现代水利工程的调研，深知黄河水患的根源在于泥沙淤积与河道不畅，而非单纯的堵截。登基之前，她便命工部与钦天监联合勘察黄河沿线，绘制了详细的河道舆图，制定了“疏堵结合、固堤清淤、分流泄洪”的现代水利方案，本打算开春后逐步推行，却不想灵昌段竟提前决堤，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苏先生与工部尚书、水部侍郎已在偏殿等候。”内侍总管李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躬身奏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林微的沉思。

林微抬眼，眸中的锐利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沉稳：“传。”

不过片刻，三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苏瑾身着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面容温润，却难掩眼底的疲惫。这位大周的首富，自林微起兵以来，便倾尽家财为她提供粮草军械，登基后，林微封他为户部侍郎，兼管盐铁漕运，成了她最坚实的财力后盾。紧随其后的工部尚书赵启年，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是工部资历最老的官员，精通工程营造，对水利之事也颇有研究；水部侍郎周衍则是年轻官员中的翘楚，曾跟随林微勘察过黄河沿线，熟知河道情况，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林微抬手示意，内侍立刻搬来三把紫檀木椅，三人谢恩落座，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案头的蒲州急报上，神色凝重。

“灵昌段决堤的详情，周侍郎先说说。”林微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衍立刻起身，拱手奏道：“回陛下，据蒲州知府六百里加急奏报，灵昌段决堤于昨日寅时，决口宽约三丈，洪水已淹没沿岸三个村落，良田千亩被毁，百姓流离失所，目前暂无人员伤亡的奏报，但春汛将至，若决口不能在三日内封堵，洪水必将蔓延至蒲州城，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手绘的河道图，铺在御案上，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决口位置、淹没范围与周边地形，清晰明了。“臣与工部的同僚昨夜核对了此前勘察的舆图，灵昌段河床淤积严重，比两岸农田高出两丈，堪称‘地上悬河’，此次决堤，乃是泥沙淤积过甚，春汛提前到来，水压冲破堤岸所致。”

林微目光扫过河道图，心中了然。灵昌段的情况，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春汛会提前半月，让她的治水方案来不及全面铺开。她看向赵启年：“赵尚书，封堵决口，工部现有多少人力物力？能否在三日内完成封堵？”

赵启年起身，面色凝重地回道：“回陛下，工部在黄河沿线储备的沙袋、石料、木桩，皆存于陕州与汴州的粮仓工坊，距离灵昌段尚有数百里，若加急运送，至少需要两日，再加上封堵决口的人力，蒲州府本地的民夫不足千人，远不足以应对如此规模的水患。臣估算，若无外援，三日内封堵决口，绝无可能。”

苏瑾紧接着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已命漕运司将江南储备的粮食、布匹、药材，通过运河运往蒲州，今日便可出发，三日内可抵达。财力方面，户部盐铁专卖的盈利足以支撑治水所需，臣可以即刻调拨白银十万两，作为治水专款，绝不耽误。但人力与物资的运输，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铜灯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人力、物资、时间，三座大山压在眼前，若不能解决，蒲州城将沦为泽国，数万百姓将流离失所，她登基之初的新政威信，也将受到重创。那些蛰伏的守旧势力，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称她“女帝登基，触怒河神，天降灾祸”，动摇她的统治根基。

林微指尖抚过舆图上黄河的脉络，脑海中飞速运转。现代水利工程中，应对突发决口，最快的方式是“抛石固基、沙袋封堵、桩木护岸”，但物资运输的时间差，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解决眼前危机，又能巩固天命神话，让天下百姓彻底信服的契机。

忽然，她想起了钦天监监正昨日呈上的《上古水神考》，书中记载了上古神话中“玄龟负洛书，大禹治水”的传说。相传大禹治水时，黄河泛滥，玄龟从洛水中浮出，背驮洛书，指点大禹疏堵结合，平定水患，玄龟也因此被奉为河神使者，镇守黄河沿线，凡有玄龟现身之处，水患必平，河清海晏。

这个神话，正是她破局的关键。

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稳而坚定：“人力物力的缺口，朕自有安排。赵尚书，你即刻率工部工匠前往灵昌段，勘察决口地形，搭建临时护岸，延缓洪水蔓延；周侍郎，你留在京城，调度陕州、汴州的储备物资，命漕运司以最快速度运往灵昌，沿途驿站必须全力配合，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苏先生，治水专款即刻调拨，同时加派粮船，确保受灾百姓有粮可吃，有屋可住。”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心中却都带着疑惑，不知陛下口中的“自有安排”，究竟是何计策。

林微看着他们的神色，并未多做解释，只道：“你们即刻动身，前往灵昌，朕随后便会派钦差前往，带去解决危机的关键。记住，无论洪水如何凶猛，务必保住百姓的性命，保住蒲州城，这是朕的底线。”

“臣等誓死完成使命！”三人再次躬身，转身快步走出紫宸殿，奔赴各自的岗位。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林微起身，走到殿外的廊下，望着宫城外漫天的灯火，上元节的热闹与殿内的凝重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抬手，召来李忠：“传朕旨意，召钦天监监正、太史令，即刻入宫，前往天坛观星台，朕有要事相商。”

“奴才遵旨。”李忠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传旨。

半个时辰后，天坛观星台。

观星台高十丈，台上摆放着浑天仪、象限仪等天文仪器，钦天监监正与太史令早已在此等候，见林微身着常服，在禁军的护卫下登上观星台，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林微走到观星台中央，俯瞰着下方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声音低沉：“监正，太史令，朕问你们，上古玄龟负洛书，助大禹治水的神话，天下百姓，信还是不信？”

钦天监监正一愣，随即躬身道：“回陛下，此乃流传千年的神话，黄河沿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奉玄龟神像，视玄龟为河神使者，深信玄龟现身，便是河神显灵，水患可平。”

太史令也附和道：“臣修撰《大周开国史》时，曾查阅各地方志，黄河沿线的府县，皆有玄龟现身、水患平息的记载，百姓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比星象谶语更为敬畏。”

林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她转身，看向两人：“朕要你们，在今日子夜，于黄河灵昌段，制造玄龟献瑞的异象。”

两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制造神话异象，乃是欺天瞒地的大罪，即便陛下是女帝，也不敢如此行事。

林微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沉声道：“朕并非要你们弄虚作假，而是要借神话之名，行治水之实。朕早已命人在黄河沿线的玄龟潭，驯养了一只百年玄龟，此龟背有天然洛书纹路，乃是世间罕见的祥瑞。朕要你们，在子夜时分，于灵昌段决口处，将这只玄龟放入黄河，同时命钦天监的官员，向百姓宣读《上古水神考》中玄龟治水的记载，宣称此乃河神显灵，派遣玄龟使者，助我大周平定水患。”

她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朕会派禁军伪装成河神使者，在玄龟现身的同时，将提前准备好的沙袋、石料，从水下暗中运送到决口处，配合工部工匠封堵决口。百姓看到玄龟献瑞，必然会坚信河神庇佑，士气大振，主动参与治水，人力的缺口，便迎刃而解。而玄龟的祥瑞，也会让天下百姓更加坚信，朕乃天命所归，连河神都在庇佑朕的大周，那些守旧势力的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钦天监监正与太史令闻言，眼中的疑惑瞬间化为敬佩，躬身道：“陛下圣明！此计一举两得，既解了水患之危，又固了天命之基，臣等即刻安排，绝不有误。”

林微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递给钦天监监正：“持此虎符，可调动灵昌段附近的禁军，配合你们行事。记住，此事必须隐秘，不可泄露半点风声，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两人接过虎符，躬身退下，连夜赶往黄河灵昌段。

林微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黄河的方向，夜色深沉，却挡不住她眼中的坚定。她从不信鬼神，但她知道，在这个时代，神话与信仰，是凝聚民心的最强力量。她以现代水利知识为骨，以上古神话为皮，将治水之事，与天命庇佑绑定，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让天下百姓更加信服她的统治，这便是帝王的谋略，也是她从“利己”的生存者，成长为“兼济天下”的帝王的必然抉择。

子夜时分，黄河灵昌段。

决口处的洪水依旧汹涌，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拍打着临时搭建的护岸，工部工匠与蒲州府的民夫们顶着寒风，奋力搬运沙袋，却因人手不足，进展缓慢，众人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蒲州知府站在岸边，望着肆虐的洪水，急得团团转，赵启年与周衍则在一旁勘察地形，试图找到延缓洪水蔓延的方法，却始终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远处的河面上，忽然亮起了点点金光，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龟鸣声，一只巨大的玄龟，从波涛中缓缓浮出，龟身足有丈余，背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竟与上古洛书的纹路分毫不差，玄龟的头顶，有一抹红色的印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宛如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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