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河清海晏初显,旧怨鬼影重来(1/2)
紫宸宫的晨光透过描金雕花窗棂,斜斜切过明黄色的龙案,案上摊着的舆图边角微卷,墨迹新干的批注密密麻麻,皆是关乎南北漕运疏浚的细则。林微身着玄色绣金凤常服,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逐鹿天下时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帝王临朝的沉稳威仪,指尖捏着朱笔,正逐字审阅着工部呈上来的河工奏折。
殿内静得只余朱笔落纸的沙沙声,殿外檐角铜铃偶被晨风拂过,叮当作响,衬得这方帝王理政之地愈发肃穆。宇文擎一身银白常服,未着朝冠,只立在龙案一侧,目光落在林微微蹙的眉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当年林微尚在侯府,于绝境中为他亲手雕琢的平安佩,如今已成了两人之间最隐秘的信物。
“黄河中段堤坝加固,工部拟用糯米灰浆混合青石夯筑,倒是可行,”林微搁下朱笔,指尖轻点奏折上的关键处,声音清冽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需加一条,派钦天监协同勘察水文,入秋汛期将至,切不可只图工期,忽略了水势变化。还有,河工役夫的粮饷,必须按月足额发放,沿途州县若敢克扣,以通敌论处,绝不姑息。”
苏瑾一身锦色官袍,立于阶下,闻言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已令户部差人分赴各河段督办粮饷,另备了十万石糙米、两万匹粗布,专供役夫御寒果腹。只是还有一事需禀明陛下,江南盐商近日联名上书,言称淮盐引岸制度积弊已久,私盐泛滥,恳请陛下推行新盐法,允许商户纳银领引,自主贩盐。”
林微端起案上的雨前龙井,浅啜一口,眸色微沉。盐铁之利,历来是国库命脉,前朝便是因盐法混乱,盐商与官员勾结,私盐横行,导致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如今她初登帝位,天下初定,江南富庶之地若能理顺盐法,不仅能充盈国库,更能安抚江南民心,只是此事触及朝中勋贵与旧臣的根本利益,必定阻力重重。
“盐法改革势在必行,”林微放下茶盏,杯底与龙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但不可操之过急。你先令户部与盐铁司核查历年盐引账目,厘清官盐、私盐的流通脉络,将那些勾结官员、垄断盐利的劣迹盐商名单列出来,朕要的是精准施策,不是一刀切的蛮干。江南乃鱼米之乡,民心最是敏感,若因改革失当引发民乱,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可先在两淮之地设试点,允许商户纳银领引,但需限定贩盐区域,课以重税,既让商户有利可图,也需让国库尽收其利。同时,组建盐巡卫,专查私盐,凡查获私盐万斤以上者,斩立决,其家产抄没入官。”
这番话条理清晰,兼顾了利弊,苏瑾与宇文擎皆是眼中一亮。苏瑾心悦诚服道:“陛下圣明,臣即刻便去督办此事。”
待苏瑾退下,殿内复归宁静。宇文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平林微眉间的褶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登基三月,你日日理政至深夜,当心累垮了身子。如今天下初定,些许琐事,可交由内阁与六部处置,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林微抬眸望向他,眼底的威严散去几分,添了几分柔和暖意:“我何尝不知劳逸结合,只是这江山是万千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是天下百姓翘首以盼的太平基业,我若有半分懈怠,如何对得起那些为我战死的袍泽,如何对得起那些在乱世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她抬手握住宇文擎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帝王孤家寡人的寒凉:“还记得当年在定襄城,敌军围城三月,粮草断绝,你为了护我,亲自领兵出城劫粮,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还记得在江南水寨,苏瑾散尽家财,只为助我筹措军饷,哪怕背负通贼的骂名也毫无怨言。他们都为这天下赌上了一切,我岂能让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宇文擎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坚定,仿佛要将她这些年承受的风霜雨雪尽数揽入自己怀中:“我懂。但你也要记得,你不是孤身一人,有我在,有苏瑾在,有满朝忠良在,我们都会陪着你,守着这盛世江山。往后,你守天下,我守你,可好?”
林微靠在他肩头,鼻尖微酸。自穿越而来,她从侯府任人欺凌的假千金,步步为营,历经宅斗、宫变、战乱,多少次身陷绝境,九死一生,支撑她走下来的,除了心中的执念,便是身边这些不离不弃的人。如今她终于登临帝位,坐拥万里江山,可午夜梦回,那些尸山血海的场景仍会浮现,那些为她牺牲的面孔,从未远去。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守天下,亦守你。”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的通传:“陛下,不好了!钦天监监正求见,言称昨夜观测天象,紫微星旁忽现妖星,光芒晦暗,直冲帝星,此乃大凶之兆!另有,京郊皇陵守将急报,太祖皇陵地宫渗水,石碑开裂,碑上龙纹竟隐隐泛红!”
“什么?”林微猛地推开宇文擎,眸色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冽,“宣钦天监监正即刻进殿!令羽林卫副统领即刻领兵赶赴皇陵,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内侍不敢耽搁,转身疾奔而去。
片刻后,钦天监监正一身青色官袍,神色慌张地踏入殿中,跪地叩首,声音颤抖:“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昨夜子时,臣率属官观测天象,忽见妖星乍现,位在紫微星左辅,色呈赤黑,流光逆行,直冲帝星,此乃‘荧惑守心’之变,主帝王有灾,江山不稳啊!更可怖的是,妖星之中,竟隐隐裹着一缕黑气,形如鸱鸮,似有怨灵缠身之兆!”
“怨灵缠身?”林微眉峰紧蹙,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龙椅扶手。她向来不信天命鬼神,可前世职场生涯里,也曾见过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怪事,更何况这大靖王朝,本就流传着诸多神话传说,太祖皇帝当年起兵之时,便曾有“黄龙降世,授以兵书”的典故,如今皇陵异变,天象示警,若处置不当,必定引发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宇文擎沉声道:“监正可知,这妖星与皇陵异变,可有化解之法?太祖皇陵乃我大靖龙脉所在,地宫渗水,石碑开裂,绝非小事。”
钦天监监正伏地不起,额上冷汗浸湿了官帽:“臣愚昧,不敢妄断。只是古籍有载,荧惑守心,若遇龙脉异动,乃是前朝冤魂作祟,需以帝王亲祭,祷祝天地,安抚亡魂,方能消弭灾祸。只是……只是那妖星黑气形如鸱鸮,鸱鸮乃不祥之鸟,主弑杀、复仇,恐怕……恐怕是当年被太祖皇帝诛杀的乱臣贼子,怨气积聚,借天象返世,欲要倾覆我大靖江山啊!”
“一派胡言!”林微厉声呵斥,“太祖皇帝平定乱世,登基称帝,诛杀的皆是祸国殃民的乱臣,何来冤魂之说?朕看你是年老昏聩,妖言惑众!”
话虽如此,林微心中却隐隐不安。她登基之后,为安抚前朝旧臣,并未对那些曾依附三皇子宇文铭的官员赶尽杀绝,只是削职夺爵,流放边疆,难不成是这些人的怨气,或是宇文铭余党借机生事,利用皇陵与天象做文章,意图谋反?
正思忖间,羽林卫副统领快马加鞭赶回,一身铠甲染着尘土,跪地禀报道:“陛下,臣已抵达太祖皇陵,地宫渗水属实,太祖石碑确已开裂,碑身龙纹泛红如血,更诡异的是,地宫入口处,竟凭空出现了九个黑色的印记,形如爪痕,深入石地,非人力可为!守陵兵丁称,昨夜子时,曾听闻皇陵方向传来凄厉的哭声,似男似女,久久不散,待众人持火把赶去查看,便发现了地宫异变。”
“九个爪痕?”宇文擎瞳孔骤缩,沉声道,“当年太祖皇帝斩杀的乱臣之首,乃是北狄降将耶律烈,此人善用巫蛊之术,传说他豢养了一头九爪玄兽,能通阴阳,御亡魂。耶律烈被斩之时,曾立下血誓,说定要化作厉鬼,颠覆大靖,让太祖子孙不得好死!”
林微心中一震。她穿越而来后,曾翻阅过前朝史料,知晓耶律烈此人。他本是北狄猛将,归降太祖后,因不满太祖削其兵权,暗中勾结北狄,意图谋反,事败后被太祖凌迟处死,其族人尽数被诛,尸骨弃于荒野,不得入葬。史料中虽未提及九爪玄兽之事,但民间却流传着诸多关于他的巫蛊传说,只是世人皆当是坊间流言,未曾当真。
如今皇陵出现九爪印记,再加上天象示警,由不得林微不信。若此事真是耶律烈的怨灵作祟,或是有人借耶律烈的传说装神弄鬼,一旦传开,必定会让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前朝旧臣与地方势力蠢蠢欲动,刚稳定下来的江山,极有可能再度陷入动荡。
“传朕旨意,”林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了沉稳,“其一,钦天监即刻布坛祭天,祷祝天地,安抚民心,对外宣称天象异变乃是自然之象,皇陵渗水是因近日多雨,石碑开裂是年久失修,严禁任何人传播妖言惑众,违者以谋逆论处。其二,宇文擎听令,你率三千羽林卫,镇守皇陵,严查守陵兵丁,看是否有内外勾结之嫌,同时勘察地宫,查明渗水与爪痕的真相,务必三日之内,给朕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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