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化凡之念(1/2)
陈实依旧在卯时三刻睁开眼。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穿越十一年,从二十啷当岁的宅男到如今三十出头、金丹圆满,他唯一没变的,就是这张作息表,以及这张脸。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捏了捏依然存在的双下巴,满意地点点头。修仙不会变瘦,这是他用十一年验证的真理。
竹楼外,晨光正好。陈实推开门的瞬间,一道银蓝色的影子从枕边跃起,精准地没入他脚下的影子里。
小灰如今已是翼展丈余的裂空星鹏,却依然保持着幼年时的习惯——不飞的时候,就缩在陈实的影子里。陈实有时候觉得,这鸟不是在偷懒,是在给全青云山的灵禽做反面教材,堂堂上古圣兽,天天黏在一个金丹胖子脚底下,丢人,但他从不赶它。
他扛起“星河九天扫”,踏上青玉小径。悟道茶树还在睡,那三朵银色花蕾依然含苞,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晨露。陈实轻轻扫去树根边的几片落叶,茶树的枝叶微微摇曳,像是在伸懒腰。
灵田里,铁刺星稻的长势比昨天又旺了几分,金青色的稻穗压弯了秆子,粒粒饱满,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星芒,再过十来天,第四茬就能收割了。
陈实蹲下身,捏了捏一株稻穗,丹田里那枚扫帚金丹微微发热,一缕星辉之力顺着手太阴肺经流淌而出,没入根系,稻穗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陈师兄!”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陈实抬头,只见铁柱正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札记,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切与忐忑。
这孩子三年前从百溪镇测灵大会上选上来,如今已是筑基中期、灵田组组长,在整个南荒灵植圈都小有名气,可他在陈实面前,永远是那个放牛娃。
“陈师兄,这批稻子的数据我整理好了。亩产比上一茬高了半成,星芒度稳定在二级中品,虫害率连续三个月为零……”铁柱把札记翻开,密密麻麻的记录铺满纸页,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陈实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始终没有说话,铁柱就站在旁边等,手攥着衣角,像等待先生批阅作业的蒙童。良久,陈实合上札记,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就这两个字,让铁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越来越低:“那、那陈师兄,这批稻子收割之后,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带几株回百溪镇?我想……给我爹娘看看。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灵稻。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在青云,种的就是这个。”
陈实看着他,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眼睛里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三年前那个站在测灵台前、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放牛娃,他轻轻点头:“可以。”
铁柱愣了一瞬,随即使劲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陈实没有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继续扫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铁柱压抑的、带着鼻音的声音:“陈师兄,我爹说……说我们百溪镇,祖祖辈辈种地,从来没有人能靠种地出人头地。我是第一个。他说,让我好好学,把青云的本事带回去。不是带钱,不是带丹药,是带……带种子,带技术。”
铁柱的声音哽咽了:“他说,咱们百溪镇还有好多孩子,跟我当年一样,明明有灵根,却没机会测试,也没人教,一辈子就耽误了。他说,柱子,你要是学成了,回来教教他们。”
晨风拂过灵田,稻浪沙沙作响。陈实站在那里,沉默许久,只缓缓说了一句:“你爹说得对。加油!”便继续往前走去。
铁柱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扛着扫帚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没有追上去,只是蹲下身,把脸埋进稻浪里,像三年前那个放牛娃,把脸埋进牛背蓬松的鬃毛。
傍晚,石亭边。陈实架起炭火,开始烤鱼,这是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传统。司徒玄歪在石亭栏杆上,抱着酒葫芦打盹,欧冶废难得没有通宵炼器,坐在塘边打磨一块不知名的矿石,林婉儿来得比平时早,帮陈实串虾,石猛和萧战下山执行任务去了,韩风还在灵兽苑驯他的新灵鹰。
塘水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星鳞鱼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一小缕白烟,陈实翻动着鱼串,手法熟练得近乎机械,今夜的晚饭,格外沉默。
司徒玄睡醒一觉,打着哈欠凑过来,抓起一串烤鱼咬了一口,嘟囔道:“没滋没味,你小子今天手抖了。”
陈实没接话,司徒玄斜睨他一眼,也不追问,自顾自喝酒。欧冶废放下矿石,也拿了一串,嚼了嚼眉头微皱:“盐少了,你平时放三成,今天放了两成。”陈实依旧没说话。
林婉儿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串的那几尾虾,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吃剩的竹签,一根一根插进塘边的泥土里,那是她这顿饭插下的第三根竹签。
小灰从陈实影子里探出头,不安地蹭着他的手背,轻轻啾鸣一声,陈实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说:“我没事。”小灰没有缩回去,只是安静地蹲在他膝头,用那双倒映着亿万星辰的眼睛看着他。
良久,司徒玄灌了口酒,忽然开口:“柱子那孩子找你了?”
陈实没有否认:“嗯。”
“他说啥了?”
“他说他爹想让他在百溪镇开灵植班,教那些测出灵根、却没钱拜入宗门的娃娃种灵稻。”
司徒玄嗤笑一声:“开灵植班?他一个筑基中期,灵田组小组长,回那鸟不拉屎的小镇子开灵植班?”
话没说完,他便看清了陈实的表情,陈实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翻动烤架上的鱼。
“柱子三年前测灵的时候,十六岁。”陈实缓缓开口,“十六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有灵根。他爹六十多了,土灵根,废品级,这辈子都没机会修炼。他要是早六十年被测出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司徒玄放下酒葫芦,老头子的眼神难得清明:“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陈实抬起头,望着塘面,波光里倒映着晚霞,倒映着石亭的飞檐,倒映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百溪镇不是个例。南荒有三百七十二个凡人城镇,每个城镇周边的几十个村子。北蛮更远,东瀛更远,西佛更远,中洲好一点,但也就是‘好一点’。”
“这三年我们周边测出有灵根的凡人,二十三万七千四百六十二人,其中能拜入宗门的,不到三千。剩下上百万人,他们有些知道自己有灵根,有些不知道没能检测,既使有灵根也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人教。他们看着天上飞的修士,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飞不上去。”
陈实把烤焦的那串鱼从架子上拿下来,放进旁边的食盒里:“明天喂大花。”说罢,他站起身扛起扫帚,“我出去走走。”
不等任何人回应,暮色四合中,那道扛着扫帚的身影慢慢走进竹林,融进渐浓的夜色里,小灰从影子深处浮出,落在他肩头,银蓝色的翎羽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小小的、移动的星辰。
亥时三刻。老头没走正路,从半空中晃晃悠悠飘下来,落地时打了个趔趄,酒葫芦差点脱手,被他眼疾手快捞住。
陈实坐在后山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下,这里不是星尘道场的范围,没有灵雾,没有悟道茶香,没有精雕细琢的青玉小径,只有一株歪歪扭扭的老松树,和一片可以俯瞰整个青云山脉的陡坡。
月光洒在山谷里,把层层叠叠的灵田镀成银白色,远处弟子舍区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萤火。司徒玄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废话,直接把酒葫芦递了过去。
陈实接过来灌了一口,这是珍藏的“道源醉仙酿”,用化神道韵与虚空道源花种子气息酿成,整个青云山脉只有三坛。一口入喉,酒液化作温热的气流,从喉咙一直暖到丹田,金丹微微震颤,像是在应和。
陈实把葫芦还给他,司徒玄也灌了一口,开口问道:“柱子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