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九·你躺着就行(1/2)
沈青用灵力,将长发和身体上的水珠瞬间蒸干。
黑色的长发恢复柔顺,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残留着一点灵力烘干后特有的、蓬松的质感,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走到浴室里唯一一面、因水汽而布满模糊水痕的旧镜子前。
镜中的脸,苍白,但不再是失血或疲惫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冷瓷,干净,光滑,没有太多血色。
热水浸泡后,脸颊透出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像冰雪边缘被夕阳染上的一丝微光。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嘴唇颜色浅淡。
但眼底深处,那片沉静之下,依旧压着挥之不去的、如同深海漩涡般的思虑,即使最表面的肌肉已经放松,那思虑的重量,依然透过眼球的细微反光,泄露出来。
她打开那个米白色的帆布挎包,手伸进去,指尖在里面细致地摸索。
先拿出来的是那只鲜红色的电话虫——香克斯给的。
外壳温润,触手生温,在昏黄的灯光下,红色并不刺眼,反而像凝固的、低调的火焰。她看了一眼,指腹在光滑的贝壳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将其放回包内侧一个带扣的夹层里。
接着,是那本厚厚的、黑色封皮、边缘磨损得起毛、四个角都有些卷曲的小笔记本。
指尖拂过封皮,触感粗糙,带着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独特的“油腻”感。
这里面记着跨越数世、字迹各异、情绪纷杂的碎片、未完成的计划、血写就的警告、和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线索,还有所有人的签名和对她的关心。
还有那两句话。
她轻轻拍了拍封皮,仿佛在拍打一个沉默老友的肩膀,然后将其也放回包的内侧。
一叠各种功能的淡黄色符纸,被她从包底拿出,在掌心整理齐整,边缘对准,然后用一根结实的、暗红色的细绳,仔细地捆好,打了个牢固的结,塞进包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里。
一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贝利,是娜美某次塞给她的、带着不容拒绝笑容的“零花钱”和“活动经费”,在手里掂了掂,发出钱币碰撞的闷响,也放了进去。
然后,她摸出一个透明的、用细绳扎口的小袋子。
里面装着五颜六色、各种水果形状的硬糖,还有几根圆滚滚的、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棒棒糖。她解开细绳,手指探进去,准确地夹出一根橘子味的糖。
糖纸被剥开,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她将橙黄色、半透明的糖球塞进嘴里,舌尖立刻尝到熟悉的、有些刺激的酸甜。
糖球在口腔里滚动,抵在腮帮内侧,鼓起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包。
一点真实的、微不足道的、但确实存在的甜意,顺着味蕾,蔓延开来。
她含着糖,动作停顿了一下。
手指在包里又探了探,指尖划过符纸粗糙的边缘,贝利坚硬的轮廓,然后,触碰到了一个更小、但质感截然不同的、冰凉光滑的贝壳。
她将它拿了出来。
纯白色的电话虫。
它闭着眼,触角收拢,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像一枚被海水打磨了千万年的、冷硬的珍珠,也像某种无声的、遥远的注视。
多弗朗明哥。
那个即使在最深、最黑暗、最绝望的地底监狱推进城,大概也依旧会翘着腿,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嚣张狂妄、睥睨一切笑容的男人。
在那种地方,日子大概很难熬吧?暗无天日,海楼石镣铐,无尽的审讯或是孤寂。
以他那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性子,是会沉默地积蓄力量,在黑暗中磨砺爪牙,还是用无尽的嘲讽、冷笑和玩世不恭,面对狱卒和深海的孤寂?他……会偶尔想起她吗?
想起那场在军舰上、在无数枪炮和强者包围下的,短暂、混乱、夹杂着血腥味、未竟之言和那个冰冷决绝的“再也不见”!
指尖在光滑冰凉的贝壳上,停留了片刻。很轻地,用指腹的螺纹,摩挲了一下那完美无瑕的弧面。
然后,她将它也放进了挎包内侧,和那枚红色的电话虫,隔开一点距离,像在摆放两件互不相容的武器。
拉好拉链,将挎包甩到肩上,调整了一下背带。嘴里橘子糖的酸甜味,混合着浴室里残留的硫磺和肥皂气味,形成一种奇特的、略带刺激性的感觉。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含着糖、背着包、一身简便浅灰色运动服、看起来像个寻常旅行者、唯独眼睛过于平静、平静得像是冻结了所有波澜的女孩,她眨了眨眼,神态变回那个平时的自己。
转身,握住浴室门的黄铜把手,向下一压,一拉。
门开了。外面走廊略凉的空气,混合着更陈旧的木头和机油气味,涌了进来,冲淡了浴室里闷热的水汽。
几乎就在沈青拉开女浴室门,脚踏出浴室门槛的同一瞬间,隔壁男浴室的门,也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然后被向内拉开。
萨博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平时常穿的装束: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衫,布料柔软,熨烫得平整,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小片胸膛;袖口被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深蓝色的棉质长裤,剪裁合体,裤腿笔直;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皮质柔软、鞋头略尖的短靴。
肩上随意搭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布料厚实的蓝色长风衣。
金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被他用毛巾胡乱擦过,显得比平时更卷曲蓬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耳后。
他手里拿着那顶几乎从不离身的黑色绅士礼帽,另一只手正五指张开,插入湿发之中,从额前往后,用力地梳理着,试图将那些翘起的发丝压服。
看到站在对面、刚从女浴室出来的沈青,他手上梳理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五指还插在潮湿的金发里,定格在头顶。
她换了一身他没见过的衣服。
浅灰色的连帽运动卫衣,布料柔软宽松,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的皮肤,在深色布料对比下,白得有些晃眼。
同色系的运动长裤,裤脚收紧,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脚上是白色的、看起来很舒适软底运动鞋。
长发披散着,发尾似乎还有些未干透的湿意,在走廊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让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少了些平日那种清冷疏离的距离感。
背上背着那个眼熟的、米白色帆布小挎包。嘴里……右边脸颊靠近嘴角的地方,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包,随着她嘴唇细微的动作,那个小包也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吃糖?
萨博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
不是被点燃,而是像原本就盛满了阳光的湖泊,此刻被投入了最璀璨的宝石,折射出令人心醉的、跳跃的光芒。
他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开朗的、毫无阴霾的、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皂角香气和水汽润泽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毫无保留地绽开。
左眼旁那道颜色略深的陈旧伤疤,也因为这过于灿烂的笑容而被牵动,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纯粹的喜悦。
“阿青。”
他叫她,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愉悦,声线比平时更清亮一些,尾音微微上扬。
他脚步自然地朝她走近,靴底踩在老旧但结实的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沉稳的声响。
“晚上你睡我的房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一直捏着的黑色礼帽,很随意地扣在还有些湿漉的头发上。
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眼窝处,让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深邃明亮,像是藏着两小簇跳动的火焰。
“我房间在船舱靠里的位置,比较安静,平时也没人打扰,适合休息。”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果木清香和刚刚沐浴后的、干净湿润的水汽。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是全然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安排妥当的笃定。
“我去和乌鸦挤一挤就行。他那家伙,打呼噜像打雷,我去看着他,不会吵到你休息。”
沈青看着他走近。
看着他湿发下亮得惊人的眼睛,舒展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眉眼,和那自然无比、仿佛为她安排好一切是天经地义般的熟稔语气。
也看着他衬衫敞开的领口下,那片连接着脖颈与锁骨的、健康的古铜色皮肤深处,似乎依旧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但逃不过她灵识感应的、属于黑暗侵蚀力量残留的、晦暗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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