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九·牢笼里的疯魔(2/2)
她必须立刻去甲板上,亲眼看看那个让多弗朗明哥如此失态,让整个海军舰队都为之震惊的女人。
牢房的门重重关上。
多弗朗明哥独自一人,被留在这片黑暗和死寂之中。
海楼石的冰冷顺着锁链钻进骨髓,但他却感觉不到了。
沈青那句“准备好第一次见面了吗”,犹如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在了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锁链被他扯得疯狂作响,“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狭小的牢房里嘶吼,像是他内心挣扎的咆哮。
“呋呋呋……呋呋呋呋呋!”
他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轻佻与掌控力,反而裹着撕心裂肺的烦躁与恐慌。
墨镜后的双眼圆睁,血丝爬满眼白,泪水早已干涸的眼角泛起不正常的红。
“疯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不过是两年的电话虫废话!不过是个没见过面的玩具!你以为你是谁?!敢拦海军的军舰?!”
他踉跄着想要扑到栏杆前,却被海楼石锁链死死拽回,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该死……该死的!”
心底的某个角落在疯狂尖叫——那不是愤怒,是恐惧。是他这辈子最鄙夷、最抗拒的恐惧。
他怕了。
怕她真的冲过来,怕她被藤虎的重力碾碎,怕她被战国的大佛轰成灰烬,怕她为了他这个“人渣”,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两年。不过是七百多个日夜的电话虫闲聊。他以为那只是他黑暗王权里的一点调剂,是他随手拾起的消遣——听她抱怨黑暗,听她念叨甜食,听她用软糯的语气吐槽“男人真麻烦”。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挂断电话,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从世界里抹去。
可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深夜的通话,成了他囚笼般的生活里唯一的透气口?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下意识地等那只电话虫响起,会在她沉默时猜测她是不是又在闹脾气,会在她抱怨甜食不够甜时,让部下连夜去搜罗世界各地的糖果?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是掌控欲作祟——他不允许自己的“玩具”脱离掌控。
可直到此刻,听到她要闯进来见他,听到她明知他是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却没有丝毫畏惧和厌恶,反而要奔赴一场可能致命的“见面”,他才惊觉,那根本不是习惯。
是牵绊。是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没见过面的女人,刻进了自己腐烂的灵魂里。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极致的恐慌,甚至比被路飞打败、被海军逮捕更让他绝望。
他是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是背叛了全世界,也被全世界背叛的男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权力和掌控,从来不该有“爱”这种软弱到可笑的东西!
“滚啊……”他趴在地上,声音低沉而破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快滚!别来见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这种愚蠢的牺牲!”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声音——抱怨名字太长时的嫌弃,还有刚才那句平静却坚定的“人的感情很复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让她立刻消失在这片海域,却又控制不住地“竖起耳朵”,用顶级的见闻色感知着远处那艘飞速靠近的小船。
被海楼石压制的体力,让他使用见闻色霸气非常吃力,每维持一秒都像是在燃烧生命。但他依旧固执地维持着,死死地“锁定”着那道纤细的轮廓。
在他的“心眼”中,那艘小船越来越近,像一束刺目的光,强行闯进了他尘封多年的黑暗世界。
“呋呋呋……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隐秘的悸动。
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不是占有,不是掌控,而是明明想让她远离自己这滩泥沼,却又该死地期待她靠近;
明明怕她受到伤害,却又忍不住想让她看看,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明明一辈子都在抗拒软弱,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溃不成军。
他缓缓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牢房外的方向,锁定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影。
海楼石的压制依旧沉重,但他的眼神里,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火焰——那是疯狂,是偏执,是属于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扭曲却炽热的爱意。
“阿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甜意,又带着刺骨的苦涩,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啊……
因为你是第一个,明知我是恶魔,却还敢奔向我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心甘情愿,卸下所有伪装,承认自己“动心”的人。
军舰顶层甲板。
鹤快步走到了战国和藤虎的身边。她的脸色凝重,目光投向远处那艘小船。
“多弗朗明哥认识她。”鹤言简意赅地说道,“他说……那是他这两年的‘话友’。”
“话友?”战国皱起眉头,“一个能让多弗朗明哥那种家伙说出‘请不要伤害她’的女人?”
藤虎微微侧头,他的“心眼”中,那个代表沈青的气团,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却深不见底。
“她来了。”藤虎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艘缓缓靠近的小船上。
沈青操控着小船,停在了距离旗舰约百米的海面上。这个距离,对于海军的大炮来说,几乎是贴脸的距离,但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斗篷的系带。
兜帽滑落。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海风中肆意飞扬。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却无法掩盖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
她的眼神清澈,黑白分明,没有任何攻击性,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邻家少女。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船也很小,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她身边五十米内的海域,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领域。狂风到了那里,变得温顺;暴雨到了那里,变得轻柔;巨浪到了那里,只是温柔地托举着她的小船,上下晃动,却始终不曾倾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船上,仰头看着旗舰上密密麻麻的海军士兵,看着那三位海军最高战力。
表情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说:我就想见一面。
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没有任何攻击的姿态。
但那种无声的、绝对的掌控力,却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海军,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没有果实能力波动……”藤虎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无法理解的情况,“她的周围……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场。大海……在保护她。”
战国看着那个站在风雨中却片雨不沾身的少女,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欲望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通知全舰队,最高警戒。”他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他们可能遇到了一个比四皇还要麻烦的对手。
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未知。
沈青看着旗舰甲板上那三道强大的气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向旗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见他。”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