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九世·断崖式(1/2)
沈青站在小舟的甲板上。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专注地倾听着电话虫那头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皮鞋踏在金属阶梯上的声音,沉稳,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岁月的沉淀感。脚步声不疾不徐,正向着军舰的深处、向着那个被黑暗笼罩的地方走去。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小舟,在海灵力的催动下,如同一条被赋予了生命的银色飞鱼,切开汹涌的波涛,无视了物理法则的束缚,向着远方海平面上那四个模糊却庞大的黑点,急速靠近。
海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咸腥的海水气息,疯狂地抽打在她周身无形的灵力护盾上,发出噼啪的轻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冰粒在撞击。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代表着“距离”和“隔绝”的脚步声,沈青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混在狂暴的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失落。
她对着手中的电话虫,声音清晰而平静,穿透了风雨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鹤奶奶,请不要再带他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保持着那种沉稳的、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的节奏,向下延伸。
沈青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深思熟虑的决定。
“把电话虫给他拿过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军舰轮廓。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他想跟我告别,就让他拨过来。如果不想……”
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海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轻柔了一些,仿佛在倾听她的决定。
“那么,我也不会再拨通这个电话虫了。”
电话那头,鹤的脚步,终于停了一瞬。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沈青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寂静。
片刻后,鹤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样沉稳、温和,却多了一份郑重,仿佛在对待一件严肃的承诺。
“好。我会转告他。”
“咔哒。”
沈青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雨声、海浪声,以及她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她缓缓坐回甲板上,盘膝而坐。深灰色的斗篷铺散开来,像一朵在暴风雨中倔强绽放的灰色花朵。
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之内,轮回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光芒之下,隐隐有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的一道瑕疵,触目惊心。
那是代价。
为了救艾斯,强行逆转时间所付出的、无法挽回的代价。
一半的寿命,如同被无形的刀锋斩断,从她的生命长河中悄然流逝。
反噬带来的伤害,更是深入骨髓,动摇了她修行的根基。每一次强行运转灵力,都能感受到经脉中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神识虽然恢复了不少,但依旧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压制,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儿,无法完全展开翅膀,自由翱翔。强行使用,只会加剧伤势,如同饮鸩止渴。
沈青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想要凭现在的状态,截停那四艘由海军传奇战力——前元帅战国、大将藤虎、大参谋鹤——亲自押送的军舰,从他们手中救出那个人……
无异于痴人说梦,螳臂当车。
这个世界的人,他们的“能力”千奇百怪,破坏力惊人,她在进入这片海域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不久前的战斗。
那个叫战国的老头,随手一击就轰飞了悬赏十亿的“旱灾”杰克,那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让她都感到心悸。
那个闭着眼睛的藤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她并非无敌,也不能为所欲为。
这个世界,有着它自己的规则和强者。
这个人,她救不出来。
也不能救。
沈青睁开眼睛,从斗篷的兜里掏出一颗圆圆的棒棒糖。彩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
她熟练地撕开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叼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柑橘的清香。
她操控着小船,不再急速飞驰,而是调整方向,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速度,向着那四艘如同海上钢铁山脉般的军舰,缓缓靠近。
“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好。”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声吞没。
但今天的糖,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怎么也甜不起来,反而让舌尖泛起一丝麻木的感觉。
她手中的电话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低落而复杂的心情,原本光滑的白色背壳上,浮现出几道淡淡的、如同泪痕般的灰色纹路。
它依旧保持着最普通的形态,没有模拟任何外貌特征,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着最终审判的见证者。
军舰底层,特殊牢房。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吊灯,投下一片微弱而摇曳的光晕。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息、海水的咸腥味,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多弗朗明哥全身被厚重的海楼石锁链缠绕着,像一具被剥夺了所有力量的木偶,躺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海楼石带来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费力。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听着头顶甲板上传来的、沉闷而遥远的风雨声和雷鸣。
外面的世界,此刻一定很糟糕吧?
他闭着眼睛,心里想着。
那个小女人……她最怕黑了。
以前通话时,如果她那边是夜晚,她总会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抱怨月光太暗,直到困意袭来,声音渐渐低下去。
现在外面雷声这么大,风雨这么急,海浪这么高……
她一定很害怕。
她一定正蜷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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