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九·艾斯 白骨生肉（2/2）
是些生活常识的记录。如何识别贝利，怎么处理伤口，海上求生要点……很杂。
但其中几行字，那种略显潦草又带着点飞扬跳脱的笔迹，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艾斯特有语气的标注和感叹号……
马尔科的手指抖了一下。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样从沈青手里拿过笔记本，凑到眼前，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地看。
“这个……”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这是艾斯的字。他写的。”
他指着其中一条关于“如何用最少的钱买到最辣的辣椒酱”的笔记，旁边还有个简笔画的火焰和笑脸。
“你和艾斯……是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追问，目光锐利地刺向沈青。
沈青眨了眨眼。原来是艾斯的字？难怪那本子上有那么多关于海贼、关于冒险、关于怎么吃霸王餐（划掉）省钱吃遍各地的记录。应该是她“前世”认识艾斯时，他写下的。
唉，前世的缘分，今世来还债。她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她却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嗯。艾斯是我……”
她卡了下壳，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说才能让马尔科更相信，更容易把东西给她呢？
有了。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属于“未亡人”的哀伤与坚持。
“艾斯是我……我丈夫！所以，我来带他的尸骨回家！”
对！夫妻关系，够亲密了吧？拿回丈夫的遗骨，天经地义！她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马尔科握着笔记本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青“哀伤”的脸和笔记本上艾斯的字迹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把笔记本递还给沈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仔细听，有点发干。
“你刚刚说，拿走帽子和武器。”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审视着沈青。
“没说，带走尸骨。”
沈青面不改色地接过本子，塞回包里，一脸无辜。
“我说了。你没听见。”
马尔科看着她，没说话。他身上那种蓄势待发的气息消失了，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幽蓝色的火焰“呼”地一下，从他身上升腾起来，在肩头、手臂跳跃。不死鸟的幻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艾斯的妻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蓝色的火焰映着他的镜片，显得有些妖异。
“那我来看看，艾斯选择的‘妻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沈青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睛眨巴眨巴。
“别打别打！艾斯醒了要是知道，你打他妻子，他会生气的！”
她语气放软，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而且我真的不会打架。我就会一点点医术而已。我很弱的。”
马尔科身上的火焰，晃了一下。
他看着沈青那副“我很柔弱”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本子上红发全团的签名，还有艾斯熟悉的字迹。
沉默了片刻，不死鸟的火焰缓缓熄灭了。
他“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有意思。”
他笑着摇头，重新将手插回口袋。
“艾斯当初的情况，我们所有人都在场。我用了全力，也救不了他。心脏被熔岩彻底烧穿，生命气息瞬间断绝。回天乏术。”
他看着沈青，笑容淡去，声音低沉认真。
“你怎么救？”
沈青也收起了那副可怜相，神情认真起来。
“如果那时候我在，就能救。用点特别的手段，未必不行。”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墓碑。
“可惜当时，我离得太远了。不过现在……”
她抬眼，看向马尔科。
“现在也能救。”
马尔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沈青，看了很久。夜幕完全降临，星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冰冷的石碑上。远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墓地寂静。
“怎么救？”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人已经是白骨了。埋了快两年。”
“所以，”沈青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艾斯的墓碑正前方，低头看着泥土，“你同意，我把他的尸骨取出来吗？”
马尔科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又松开。最后，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有红发全团的签名作保，又有艾斯亲手写的字在。”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可以信你一次。”
沈青点点头。
“好。那就开始。”
她没再多说，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对着墓碑前的土地。
心念微动，土黄色的灵光从她掌心流淌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脚下的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自行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斜斜的通道，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一粒土石落下。
她身影一晃，顺着通道滑了进去。
马尔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深不见底的地洞，眼眸在镜片后闪烁着复杂的光。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
大约五分钟后。
地洞口，泥土再次波动。沈青的身影浮现，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是白骨。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些还粘连着一点尚未完全腐朽的衣物碎片。在星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她动作很稳，也很小心。将一堆骨头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空地上。
马尔科的目光落在那些骨头上，眸光凝住的同时，呼吸跟着滞了一下。他认得出，那是人类的骸骨，而且从大小和部分特征看……确实是艾斯。
“这是弱者该有的表现吗？”
他看着沈青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声音有点发干。能瞬间遁地，精准取出深埋地下的遗骨，这可不是“一点点医术”能做到的。
沈青没理会他的调侃。她蹲下身，开始将散乱的白骨大致归拢。动作熟稔，像做过很多次。
“小马哥。”
她头也不抬地招呼。
“来，帮忙拼一下。万一拼错了，艾斯活了，发现左右手反了，或者左脚安在右脚上，那可就麻烦了。他会哭的。”
她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语气却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