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儿女遭劫·父母疯魔(2/2)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五兄弟并肩而立,尽管伤痕累累,尽管面对的是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但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身后,妻子们紧紧抱着孩子,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神同样坚定——若丈夫战死,她们绝不会独活。
南宫楼天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明知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水晶宫殿的穹顶裂开无数缝隙,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幽冥蟒摆脱控制,狂暴地扑向上官文韬;四大护法和东方不败同时出手;而南宫楼天本人,则缓步走向抱孩子的女眷们。
绝望。
深深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但就在这绝境之中,澹台弘毅突然笑了。他擦去嘴角血迹,整了整破碎的衣袍,然后——开始吟诗。
不是战诗,不是杀诗,而是一首很普通的,父亲哄孩子睡觉的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文心之光前所未有的明亮。金光所过之处,崩塌的水晶碎屑悬浮空中,狂暴的幽冥蟒动作迟缓,就连南宫楼天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文心通明?!”南宫楼天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竟然在这个境界就……”
澹台弘毅不理他,继续吟诵。每念一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头发就白上一缕。当他念完整首童谣时,已是满头白发,但文心之光却照亮了整个洞天。
“走!”澹台弘毅嘶声大喊,“我撑不了多久!”
这是以生命为代价的“文心通明”,儒家最高秘术之一,可短暂冻结时空,无视境界差距。但代价是——施术者的灵魂会永久受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弘毅!”岑瑾萱泪如雨下。
“带铭铭走!”澹台弘毅回头,对妻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告诉她,爹爹爱她。”
众人再不犹豫,冲向洞口。南宫楼天试图阻拦,却被文心之光牢牢束缚——虽然只能束缚三息,但足够了。
当最后一人冲出幻月洞天时,身后传来澹台弘毅最后的声音:
“不负……文道……不负卿……”
轰——
洞天彻底崩塌,将一切埋葬。月光下,迷雾沼泽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十个人抱着十一个孩子,站在沼泽边缘,望着那处深不见底的黑洞。
岑瑾萱跪倒在地,怀中两岁的铭铭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放声大哭:“爹爹……要爹爹……”
其余四个孩子也陆续哭起来。十一个婴儿的哭声在夜风中飘散,撕心裂肺。
江依诺走到岑瑾萱身边,将她扶起,两人相拥而泣。其他三对夫妇也聚拢过来,十个人,十一个孩子,在月下站成一片剪影。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晨曦穿透迷雾,在沼泽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十个人站在岸边,像是十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孩子们哭累了,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不会死的。”岑瑾萱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弘毅不会死的。”
她怀中的铭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母亲衣襟。这孩子自出生就与父亲格外亲近,澹台弘毅教她认字时总说:“我们家铭铭,将来要成为比爹爹更厉害的读书人。”
“瑾萱……”空言静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说他不会死!”岑瑾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你们没看到吗?洞天崩塌前,有一道金光裹住了他!那是文道庇护!是圣贤之灵在护佑他!”
众人沉默。他们确实看到了那道金光,但洞天崩塌的威力太可怕了,那可是上古遗迹的彻底毁灭,连幽冥蟒和四大护法都没能逃出来……
“我要回去找他。”岑瑾萱说着就要往沼泽里走。
“你疯了!”韩雪澜一把拉住她,“沼泽正在吞噬那个黑洞,你现在进去是送死!”
“放开我!”岑瑾萱剧烈挣扎,“铭铭不能没有爹爹!我不能没有他!”
两个女人在泥泞岸边拉扯,铭铭被惊醒,再次啼哭起来。这哭声像是导火索,引爆了所有人压抑的情绪。
“够了!”上官文韬一声低吼。
他走到岑瑾萱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瑾萱,看着我。弘毅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比你更想救他。但现在进去,除了多送几条命,没有任何意义。”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吗?”岑瑾萱泪流满面。
“等。”上官文韬咬牙,“但不是干等。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第二,想办法确认弘毅的生死。”
他转向众人,尽管自己眼中也满是血丝,但声音已恢复冷静:“东方不败和天外天四大护法死在洞里,南宫楼天虽然逃了,但必定也受伤不轻。这是我们的机会——趁着敌人混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去哪儿?”即墨浩宸捂着断裂的肋骨,每说一个字都疼得皱眉。
“刀剑神域。”沈梓悠突然开口,“我父亲在边境有一处秘密据点,连皇族都不知道。那里有完善的防御工事和医疗设施。”
众人对视一眼,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走。”夏侯灏轩背起受伤最重的即墨浩宸,江依诺抱着沅沅跟在身侧。
十个人,十一个孩子,在晨雾中艰难跋涉。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孩子们偶尔的梦呓。
岑瑾萱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沼泽水面已经完全吞没了那个黑洞,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弘毅,你答应过我的。”她在心中默念,“你说要教铭铭读遍天下书,要带我去看江南烟雨,要一起活到白发苍苍……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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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刀剑神域边境,隐剑山庄。
这是一处建在山腹中的秘密基地,入口隐蔽,内部却别有洞天。沈梓悠的父亲沈傲天早已接到女儿密信,在此等候多时。
“伤得都不轻。”沈傲天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但看到女儿一家时,眼中闪过温情,“先疗伤,孩子交给我夫人照顾。”
沈夫人是个温婉的女子,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接过孩子们,带着侍女们去安排房间。十一个婴儿暂时安置在一处有地暖的大通铺,由专门的乳母照看。
医疗室内,药王谷的医师正在为众人处理伤势。
“肋骨折了三根,内脏有轻微出血。”老医师检查着即墨浩宸的伤势,眉头紧皱,“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期间不能动用真气。”
“一个月?”即墨浩宸挣扎着要坐起来,“若夕还那么小,敌人随时可能……”
“躺下!”沈梓悠按着丈夫的肩膀,眼中含泪,“你想让若夕没有爹爹吗?”
即墨浩宸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摇篮里睡着的儿子,终于颓然躺下。
另一边,司马顾泽的伤势较轻,但精神力损耗严重,正在接受针灸治疗。韩雪澜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轻声说:“沐沐今天会叫‘娘’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
“真的?”司马顾泽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可惜我没听到。”
“等你好了,她天天叫给你听。”韩雪澜低头,一滴泪落在丈夫手背。
最安静的角落,岑瑾萱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她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铭铭被沈夫人抱去照顾了,她身边空荡荡的。
“瑾萱。”空言静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多少吃一点。”
岑瑾萱没有反应。
空言静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在等文韬的消息——他去找确认弘毅生死的方法了。”
岑瑾萱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什么方法?”
“文韬的附庸系统里,有一个功能叫‘魂灯追踪’。”空言静压低声音,“只要有一丝灵魂碎片存在,就能定位。但需要准备一些特殊材料,他去黑市采购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快今晚。”
岑瑾萱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接过粥碗,机械地往嘴里送,食不知味,但至少开始进食了。
空言静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五对夫妻中,岑瑾萱和澹台弘毅是最安静的一对,平日里一个抚琴一个读书,相视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可往往越是这样的感情,崩塌时就越彻底。
夜幕降临,上官文韬终于回来了。
他带回一盏古朴的青铜灯,灯身刻满符文,灯芯却空着。
“这是‘引魂灯’。”上官文韬面色凝重,“需要弘毅的贴身之物作为引子,再以至亲之血点燃。如果灯亮了,说明他还活着,只是灵魂受损;如果不亮……”
“用我的血。”岑瑾萱立刻挽起袖子,“弘毅的玉佩我一直贴身戴着。”
她从颈间取下一枚羊脂玉佩,那是澹台弘毅送她的定情信物,正面刻“执子之手”,背面刻“与子偕老”。玉佩还带着体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众人聚在密室中,气氛凝重。
上官文韬将玉佩碾成粉末,撒入灯盏。岑瑾萱割破手腕,鲜血滴入灯芯——不是几滴,而是源源不断,直到灯盏半满。
“瑾萱,够了!”韩雪澜想上前阻止。
“不够。”岑瑾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决,“我和他的血,流在一起才够。”
终于,当岑瑾萱几乎要晕厥时,上官文韬按住她的伤口止血,然后点燃了灯芯。
火焰是淡金色的,轻轻摇曳。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地燃烧起来!更神奇的是,火焰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正是澹台弘毅的轮廓!
“他活着!”岑瑾萱喜极而泣,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被空言静及时扶住。
但上官文韬的脸色并没有放松:“别高兴太早。你们看,火焰只在灯盏中心燃烧,无法扩散——这说明他的灵魂被困在某处,而且非常虚弱。”
“在哪里?”夏侯灏轩急问。
上官文韬闭目感应,半晌后睁开眼,眼中满是困惑:“很奇怪……位置在不断变化,像在虚空中漂流。但大致方向是……向北。”
“北方有什么?”即墨浩宸问。
众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天外天。”司马顾泽沉声道,“北方尽头,是传说中天外天的小世界入口。”
密室陷入死寂。
澹台弘毅还活着,但灵魂被困,而且很可能落入了天外天手中。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至少是解脱,而被天外天掌控灵魂,意味着永生永世的折磨。
“救他。”岑瑾萱抓住上官文韬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他!”
“当然要救。”上官文韬坚定地说,“但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次能救出孩子,已经是侥幸。天外天总部,绝不是幻月洞天能比的。”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们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周密的计划。在准备好之前,必须忍耐。”
“忍耐多久?”夏侯灏轩问。
“直到我们有把握。”上官文韬看向窗外的夜空,“而第一步,就是让所有人都尽快恢复,提升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消息。我在黑市听说,苍梧宗、寒江派、药王谷、文道书院和刀剑神域的高层,正在秘密会面。他们可能要成立一个联盟,共同对抗天外天。”
“终于要联合了吗?”司马顾泽苦笑,“可惜师父他老人家看不到了。”
想到孤独败天,想到南宫婉蓉,想到那些战死的同门,众人都沉默了。这场战争已经夺走太多,而他们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密室外,沈傲天和沈夫人并肩而立。
“这些年轻人,扛得住吗?”沈夫人轻声问。
“扛不住也得扛。”沈傲天望着远处的山峦,“他们的孩子在这里,他们爱的人在这里,他们没有退路。而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做的,就是尽量为他们铺平道路。”
“你真的决定要……”
“我已经联系了其他几家的老家伙。”沈傲天眼中闪过决绝,“活了这把年纪,也该为后人做点什么了。天外天想毁掉九国,先过我们这关。”
夫妻俩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古剑。
密室内,引魂灯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中的小小身影时隐时现,仿佛在向亲人传递某种信息。
岑瑾萱守在灯前,握着丈夫的玉佩碎片,轻声说:“弘毅,等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铭铭还等着爹爹教她读书呢……”
灯焰轻轻跳动,像是在回应。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这个冬天,注定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冷,更漫长。
但总有一些火,是风雪扑不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