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悲壮之战·血染苍梧（2/2）
就在此时——
“封月无殇。”
一个苍老却挺拔的声音从崖顶传来。
所有人抬头。
孤独败天站在那里。
这位苍梧宗宗主，天下正道魁首之一，此刻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无剑，腰间只挂着一个酒葫芦。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者，甚至有些邋遢，须发皆白，满面风霜。
但当他出现时，整片战场都安静了。
连沸腾的血雾都凝固在半空。
封月无殇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孤独败天...你终于舍得从你那乌龟壳里出来了？”
“血刀门屠我弟子七百三十一人，”孤独败天缓缓走下崖壁，如踏无形阶梯，“毁我山门六处，此仇不共戴天。”
“所以？”封月无殇冷笑，“你要与本座单挑？孤独败天，你虽号称‘剑圣’，但年事已高，气血衰败，而本座正值巅峰，更有天外天秘法加持...”
“试试便知。”
孤独败天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花白胡须淌下，打湿衣襟。他随手将葫芦扔给坑底的夏侯灏轩:“小子，喝口酒，别睡过去。你师父南宫丫头当年也像你这么拼命，后来在床上躺了半年。”
夏侯灏轩艰难抬手接住葫芦，咧嘴想笑，却喷出血沫。
孤独败天这才看向封月无殇，那双浑浊的老眼逐渐清明，如尘封古剑出鞘，寒光乍现:“封月无殇，你可知老夫为何封剑三十年？”
“装神弄鬼。”封月无殇暗中运功疗伤，表面不屑。
“因为三十年前，老夫便已摸到‘天人合一’的门槛。”孤独败天叹息，“但那一境需斩断尘缘，太上忘情。老夫舍不得这苍梧山的云，舍不得后山的猴，舍不得门下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更舍不得...人间烟火。”
他抬手。
崖道两侧，那些战死的苍梧宗弟子遗落的佩剑——无论完整还是残缺——同时震颤，发出嗡嗡剑鸣。而后，一柄柄剑凌空飞起，悬于孤独败天身后。
三百七十一柄剑，组成一片剑的丛林。
“今日，老夫不断尘缘，不斩情丝。”孤独败天衣袍无风自动，白发飞扬，“就以这凡人之躯，人间之剑，斩你这投靠外魔的叛徒。”
话音落，剑出。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惊天声势。三百七十一柄剑如溪流归海，汇聚成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直刺封月无殇。
这一剑，包含了三百七十一位弟子的执念。
这一剑，承载了苍梧宗千年的传承。
这一剑，是一个老人对人间最后的眷恋。
封月无殇嘶吼，燃烧精血，周身血雾凝成实质铠甲，双掌推出滔天血浪。他动用了天外天赐予的秘宝——一枚血色玉佩炸开，化作九道狰狞鬼影扑向剑光。
剑光与血浪碰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剑光穿透了血浪，穿透了鬼影，穿透了封月无殇的胸膛。
封月无殇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没有血流出，因为伤口边缘的筋肉骨骼已被剑气彻底湮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一剑，叫‘人间值得’。”孤独败天收手，身后三百七十一柄剑同时坠落，插入泥土，如三百七十一座墓碑。
封月无殇倒下，气绝身亡。
但孤独败天也晃了晃，跌坐在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皮肤浮现死气，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再次浑浊。
“宗主！”苍梧宗残存的弟子哭喊着扑来。
孤独败天摆摆手，看向坑底的夏侯灏轩:“小子...酒...还我...”
夏侯灏轩艰难举起葫芦。孤独败天接过，又灌了一口，满足地舒了口气:“好酒...可惜以后喝不到了...”
他看向泪流满面的江依诺，笑道:“江丫头...别哭...告诉南宫丫头...她当年送我那坛‘醉红尘’...我埋在后山老松下了...本想等她八十岁寿辰时挖出来共饮...现在...你们师徒喝吧...”
又看向远处奔来的上官文韬等人——五兄弟终于重聚，却是在这般惨烈战场。
“上官小子...”孤独败天声音越来越弱，“你们五个...很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这天下...交给你们了...”
最后，他望向苍梧山主峰的方向，眼神温柔如看初恋:“秀云啊...老头子我来找你了...等久了...别骂...”
话音落，气绝。
这位执掌苍梧宗一甲子，庇护正道三十年的剑圣，坐化于断龙崖前，面向山门，背对敌人，如一座永不倒塌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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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联军大营。
南宫婉蓉的营帐内药气弥漫。她躺在榻上，腹部的伤口已被缝合，但失血过多加上脊椎损伤，即便保住性命，此生也再难站起，更别说动武。
江依诺守在床边，眼睛肿如核桃。
夏侯灏轩躺在隔壁帐篷，同样昏迷不醒。他燃烧三十年寿命，武道根基受损严重，即便醒来，修为也将大幅倒退，且寿元恐怕不足常人一半。
上官文韬站在营帐外，望着苍梧山方向。那里正在举行简朴的葬礼——孤独败天的遗体按他遗愿火化，骨灰撒在苍梧山脉，与他战死的弟子们永远相伴。
司马顾泽走来，递过一壶酒:“喝点？”
上官文韬接过，猛灌一口，辣得眼眶发红:“老四怎么样？”
“命保住了，但...”司马顾泽顿了顿，“澹台说，他探过脉象，老四的生机如风中残烛，最多...再有三十年阳寿。而且修为可能会跌回‘初窥门径’。”
三十年。
夏侯灏轩今年二十七岁。
上官文韬握紧酒壶，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刀门主力已被击溃，”司马顾泽继续道，“但封月无殇死前透露，天外天三大护法之一的‘血狱魔尊’三日内必到。而我们现在...高端战力几乎全损。”
孤独败天战死。
南宫婉蓉废了。
夏侯灏轩重伤濒死。
苍梧宗、寒江派弟子伤亡七成以上。
这一战，他们赢了战场，却输掉了太多。
“孩子们呢？”上官文韬突然问。
“已经按计划转移至中言皇朝秘境内，有五弟的空间封锁，加上我的机关陷阱，应该安全。”司马顾泽沉声道，“但...我总有种不祥预感。”
两人沉默。
良久，上官文韬轻声道:“老二，你还记得咱们刚穿越来时，在质子府发的誓吗？”
司马顾泽笑了，笑容苦涩:“记得。你说‘咱们五个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活一回’。老三说‘要活就活得轰轰烈烈’。老四说‘要青史留名’。老五说‘要娶最美的姑娘’。我说...‘要坑尽天下该坑之人’。”
“现在呢？”
“现在...”司马顾泽望向夜空，星辰暗淡，“老三差点死了，师父废了，孤独宗主陨落，苍梧山染血。我们确实轰轰烈烈，但这代价...”
“太大了。”上官文韬接话。
帐帘掀开，澹台弘毅和即墨浩宸走出。两人皆面色沉重，显然也刚处理完军务。
“大哥，二哥。”即墨浩宸先开口，“我刚接到情报，天外天另外两大护法‘白骨夫人’和‘阴魂尊者’已现身惊雷边境，与幽冥鬼母汇合。另外...四君子那边传来消息，花陆皇朝东线崩溃，上官菊熙重伤，宇文兰缔率军驰援途中遇伏，生死不明。”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澹台弘毅叹道:“我以文道之力探查天机，只见血色漫天，劫气深重。此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四人相对无言。
最终，上官文韬将壶中残酒洒在地上，祭奠战死者。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拔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酷，“将孤独宗主战死的消息传遍九国，号召所有正道门派、江湖义士参战。同时，以五皇朝联盟名义发布‘诛魔令’:凡斩杀天外天爪牙者，赏;凡庇护魔道者，诛九族。”
“大哥...”即墨浩宸欲言又止。
“老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上官文韬看向他，“觉得我变得冷血了？也许吧。但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今日我们流多少泪，他日就要敌人流多少血。”
他转身，面向三位兄弟，一字一句:
“孤独宗主用命告诉我们:人间值得。南宫掌门用半条命告诉我们:正道不孤。老三用三十年寿命告诉我们:担当二字怎么写。”
“那我们该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上官文韬眼中燃起火焰，“告诉我们死去的同袍，告诉还在奋战的将士，告诉天下苍生——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此战，不胜，即死。”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夜空下，四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
远处，寒江派幸存的弟子开始唱起宗门葬歌，苍凉悲壮的旋律随夜风传遍山野:
“寒江雪，苍梧月，剑折处，英魂烈...”
“男儿血，未曾灭，埋骨地，青山叠...”
歌声中，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更惨烈的战争，已在暗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