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杀鸡儆猴(1/2)
四月初七夜苏州周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两张阴沉的脸。
周永年,苏州丝业行首,五十出头,面皮白净,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他对面坐着徽州茶商胡四海,矮胖身材,留着两撇鼠须。
“程万年那个老狐狸,投了八十万,还要加码到一百万。”周永年咬牙,“沈千斤那个墙头草,也跟着投了六十万生丝。王汝霖更狠,两百箱景德官窑瓷器——那都是贡品级的货色!”
胡四海嘬着牙花子:“听说卫国公张国纪亲自去了扬州,许了他们专营权,关税减半,还提供低息贷款……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逼?”周永年冷笑,“国债三分利,咱们放贷,最低五分!南洋那地方,瘴疠横行,土人凶悍,西夷环伺,能不能赚钱还两说呢!程万年他们这是昏了头!”
“可朝廷背书……”胡四海迟疑,“陛下内帑拨五百万犒军,国库十四亿……这实力,南洋说不定真能成。”
“成了也是他们吃肉,咱们喝汤!”周永年拍桌,“我派人打听过,那专营权竞标,起步价就是五十万国债认购。咱们两家加起来,才认购十万——连门槛都够不着!”
胡四海不说话了,只是嘬牙花子。
“所以,咱们得另谋出路。”周永年压低声音,“国债不能买,但钱不能不赚。我联络了几个山西的票号,他们愿出钱,咱们出面,组个‘江南钱业同盟’。五分息揽储,八分息放贷——专做那些想买国债又不够门槛的小商人的生意。”
胡四海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小商人钱少,够不着五十万的门槛,但又眼红南洋的利。咱们给他们放贷,收八分息,稳赚不赔!”
“正是。”周永年眼中闪过狡黠,“这事要快,要在国债章程正式颁布前,把风声放出去。你我在江南商界还有些面子,振臂一呼,从者必众。”
“可……”胡四海想起什么,“朝廷若查起来……”
“查什么?”周永年嗤笑,“咱们一不偷税,二不犯法,正经放贷,朝廷管得着?《大明律》哪条说不许民间借贷了?”
正说着,管家慌慌张张冲进来:“老爷!不好了!龙鳞卫……龙鳞卫来了!”
周永年脸色一变:“多少人?”
“三……三十多个!黑衣玄甲,已经把前后门都堵了!带头的是个千户,姓沈!”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至门外。
门被推开。
沈炼一身玄甲,腰佩防破军长刀,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他身后,两名龙鳞卫抬着一口木箱,重重放在地上。
“周东家,胡东家。”沈炼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奉旨查案,叨扰了。”
周永年强作镇定:“沈千户……不知龙鳞卫驾临,所为何事?”
“两件事。”沈炼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扔在桌上,“第一,天启十四年,苏州丝价暴涨,市面缺货,而你周记仓库中,囤积生丝两万担。经查,你勾结苏州府仓大使,虚报库存,哄抬物价——此事,周东家可认?”
周永年冷汗涔涔:“这……这是污蔑!那些丝是……”
“第二,”沈炼打断他,又掏出一本账册,“天启十五年至今,你周记钱庄放印子钱,月息最高达二十分。借债人无力偿还,被你逼死三条人命——此事,可认?”
“冤枉啊!”周永年噗通跪倒,“沈千户明鉴!这都是小人诬告!周某向来守法……”
“守法?”沈炼冷笑,一脚踢开木箱盖子。
箱子里,是满满的借据、账册、往来书信。
“这是从你密室搜出的。”沈炼拿起一张借据,“王二狗,借银十两,月息二十分。逾期三月,被你打断双腿,投河自尽——白纸黑字,你画的押。”
他又拿起一封信:“这是你写给仓大使的,许他五千两银子,让他虚报库存——你的亲笔,要不要比对笔迹?”
周永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胡四海更是抖如筛糠。
“周永年。”沈炼俯身,盯着他,“你可知,朝廷为何发国债?”
“为……为筹钱……”
“错。”沈炼直起身,“国库有银十四亿,陛下内帑还有两亿三。朝廷不缺钱。发国债,是给你们这些商人一个机会——一个洗白上岸、改换门庭的机会。”
他环视这间奢华的密室:“可你呢?囤积居奇,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现在还敢串联组什么‘钱业同盟’,与国债争利?你是觉得,龙鳞卫的刀不够利,还是陛下的话,你可以不听?”
周永年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带走。”沈炼挥手。
两名龙鳞卫上前,架起周永年。
“沈千户!沈大人!饶命啊!”周永年嘶声哭喊,“周某愿捐家产!愿认购国债!一百万!不,两百万!求您……”
声音渐远。
胡四海瘫在椅子上,裤裆已湿了一片。
沈炼看都没看他,只丢下一句话:“胡东家好自为之。国债,买或不买,朝廷不强求。但若再搞小动作——”
他按了按腰间的防破军刀。
刀鞘漆黑,刀柄暗红。
胡四海连滚带爬跪倒:“买!买!胡某愿认购五十万……不,八十万!现银!明日就送到户部!”
沈炼转身离去。
密室重归寂静,只剩胡四海粗重的喘息,和烛火噼啪的声响。
窗外,夜色深沉。
而龙鳞卫的黑衣玄甲,已融入这夜色,向下一个目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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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紫禁城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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