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灵帝驾崩。(2/2)
“记住!牢牢记住!”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宫墙,直刺这洛阳城的深处。
“这宫里……这洛阳……豺狼虎豹……环伺!何进……看似粗豪……实则跋扈……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心……更不可测!还有……还有这些阉竖……”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瞥向一旁几乎将头埋到地上的张让,“如蛀虫……蚀我栋梁!他们……他们没一个真心为你们!没一个!”
张让匍匐在地,浑身颤栗如秋风中的落叶。
灵帝的目光重新回到两个儿子脸上,那眼中的火焰正在急速黯淡,但他仍用意志强撑着,吐出那个他反复思量、在生命尽头唯一能抓住的名字:
“这世上……你们兄弟……能信……能托付性命的……只有一个人……你们的姐姐万年公主的驸马……骠骑将军……领幽州牧……凌云!”
“凌云”二字,他吐得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暗红的血沫喷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父皇!”两个孩子惊叫,手足无措。
咳声渐止,灵帝的气息已如游丝,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仍执拗地、一字一顿地嘱咐,这是他为骨肉铺设的、最后的生路:
“记住……凌云……他有精兵……有根基……更重要的……他……他应承过朕……会保你们性命!
这是朕……与他……君臣、翁婿之间的约定!若……若洛阳生变……事不可为……切记……活命……为上!想方设法……去幽州……找你们姐姐……找……凌……云……”
他看着两个懵懂却被迫早熟的儿子,无边的悲凉与不舍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留给他们的不是一个稳固的皇座,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杀局和一条渺茫的退路。但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出……去……吧……”最后三个字,轻若叹息。他眼中那一点强行点燃的光,彻底熄灭了。那只曾试图抬起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再无动静。
“父皇?父皇!”刘辩扑上去摇晃父亲尚有余温的手臂,刘协也扑到榻边,小手紧紧握住父亲另一只冰冷的手,眼泪终于决堤,却仍只是无声地流淌。
张让膝行上前,颤抖得如同筛糠,伸出指尖,极轻地探向灵帝的鼻下,又触向其颈侧。
瞬间,他的脸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尖锐到扭曲、满载着恐惧与某种解脱的哀嚎:
“陛下……陛下……龙驭上宾了——!”
这一声,如丧钟骤鸣,撕裂了清凉殿的死寂,也正式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场更为残酷的纷争的开始。
外间,何皇后闻此哀音,双目一翻,软软向后倒去,被宫女慌忙扶住。
何进却是身躯一震,脸上悲戚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决断的复杂神情取代。
他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如电,扫视周围,压低声音,一连串命令已迅速下达给身边亲信将领——控制宫门各要害,封锁消息(尽管他知道这难以完全办到),即刻联络党羽……
皇宫内外,因皇帝驾崩而必然引发的权力更迭与血腥清洗,已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新旧交替、无数势力眼线紧盯着皇宫一举一动的致命时刻
一条早已在暗中铺设多时、极为隐秘的渠道,被启动了。
这是由帝师、剑圣王越以江湖手法暗中布置的线路,独立于朝廷驿站与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官方系统之外。
就在灵帝驾崩、宫内开始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权力真空的争夺上时。
王越一名绝对忠诚、其存在本身便是秘密的心腹,将两样东西密封进一段不起眼的竹管。
一是灵帝临终前紧急召见二位皇子、并有所嘱托的简要情报。
二是那句最核心的遗言,关于“信任凌云”与“活命北上”的指示;第三,则是“大行皇帝宾天”的确切时辰与情形。
这枚小小的竹管,被巧妙地藏入一队即将北上的、有着正规商引的皮货商队货物夹层中。商队首领甚至不知道自己运送了什么。
他们按照既定的、看似寻常的路线出发,却在预设的节点,由另一批完全不相干的人“偶然”接手部分货物。
竹管便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转移如同接力一般,通过江湖草莽的暗桩、边军退役老卒把守的荒僻关卡、甚至翻越少有人知的崎岖山径。
这份承载着一位父亲最后希冀与一位帝王终极秘密的讯息,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帝国的东北边陲——幽州涿郡,凌云的治所——风驰电掣而去。
灵帝用他最后的清醒与谋划,在深渊边缘,为儿子们指明了一条或许布满荆棘、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而这条生路能否走通,首先取决于这缕微弱却至关重要的信息之火,能否穿透即将席卷中原的漫天烽烟与重重阻隔,安全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此时的幽州涿郡,凌云尚在审视边防,调理民政,浑然不知洛阳的巨钟已然撞响。
历史的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改道,巨大的阴影与无法推卸的责任,正伴随着岳父兼君王的临终密嘱,跨越千山万水,向他奔涌而来。
这份嘱托,将成为他未来所有抉择中,最沉重、最难以估量、却也最核心的那块基石。
天下棋局,因洛阳清凉殿中那盏龙烛的熄灭,而进入了全新的、更加凶险莫测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