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何进的昏招。(1/2)
灵帝驾崩的哀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洛阳城内压抑已久的紧张局势。
尽管何进第一时间调动北军五校严守宫禁、封锁消息,但“龙驭上宾”这样震动天下的大事,又如何能真正密不透风?
皇城内外,白幡尚未竖起,哭嚎犹在殿中回响,暗流却在短暂的凝滞后,化作汹涌的激荡。
沿着洛阳纵横的街巷、高门的府邸、乃至市井的耳语间疯狂蔓延。
清凉殿内哭声未绝,何进已强行压下作为臣子与姻亲应有的悲戚,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额角因巨大的压力而渗出细密汗珠。
皇帝猝然离世,未留明确顾命诏书。
两位皇子年幼,十常侍及其党羽仍盘踞宫中、掌握部分禁军与宫廷机要,更有遍布朝野的士人清流虎视眈眈,袁氏这样的世家大族态度暧昧不明……。
局面之复杂险恶,远超平日政争。他手握大将军权柄,妹妹是皇后(即将为太后),但深宫之内,宦官经营日久,爪牙遍布。
朝堂之上,世家门生故吏盘根错节。他深知,仅凭何氏外戚的力量,不足以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稳操胜券,甚至可能如先前的外戚窦武一般,功败垂成,反受其害。
“必须引入外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清扫宫闱,确立辩儿的地位,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何进在暂设于南宫偏殿的临时处所内,对着其心腹幕僚蒯曹操,袁绍以及匆匆赶来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等人,斩钉截铁地低声道。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焦虑或激昂的脸,最终落在地图上并州与凉州的方向,眼神中混合着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立刻以大将军令,八百里加急,召并州刺史丁原,率其麾下并州精锐,尤其是那支以吕布为骑都尉的悍勇骑兵,火速进京!
再传令凉州,召前将军、斄乡侯董卓,引西凉铁骑东来!”
何进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仿佛要用这命令驱散心中的不安。
“就言京师有变,阉宦谋逆,图危社稷,请他们入京勤王,清君侧!沿途关隘,不得阻拦!”
幕僚中,曹操眉头紧锁,忍不住拱手谏言:“大将军,董卓此人,狼子野心,跋扈难制,声名素着于西凉,朝廷屡征不至。
今引其入京,恐如引虎驱狼,尾大不掉啊!并州丁使君或尚忠直,然兵凶战危,外军入京,本身即易生变乱,授人以口实……”
何进不耐地挥手打断,额上青筋微显:“孟德之言,我岂不知?然眼下已是生死关头!张让、赵忠之辈,手握禁中,若狗急跳墙,挟持太后与皇子,你我皆成齑粉!
丁建阳(丁原)素有忠义之名,其部可为中坚;董卓虽骄悍,正可用其锋锐以慑奸佞!
两相制衡,速战速决,待宫闱肃清、新君即位,再以朝廷名义厚赏遣归,有何不可?”
命令迅速发出。丁原与董卓,这两头盘踞在帝国边疆、饱尝胡尘烽火、对中枢早怀异志的猛虎。
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帝国心脏、代表着合法权威与无限机遇的召唤。
开始隆隆调动,怀着不同的心思,向着帝国中心、繁华富庶的洛阳方向逼近。
然而,就在何进磨刀霍霍,调兵遣将,准备对宦官集团发动致命一击时,一道他未曾预料到、且难以绕过的阻力出现了——来自他的妹妹,如今的皇太后何氏。
何太后并非对宦官有多少好感,但她更深知宫廷权力的微妙与残酷。
张让、赵忠等人不仅是先帝宠臣,多年来伺候灵帝,与何氏一族其实也有不少利益勾连与私下交易。
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如何皇后与王美人的宫斗中)充当过何氏的助力与耳目,是宫廷内一道特殊的缓冲与屏障。
更重要的是,何太后久居深宫,亲眼见过也亲身参与过无数阴谋倾轧。
对宦官集团在宫内的盘根错节、对少府、黄门、中御府等关键衙门的影响力、以及对部分由宦官亲信或同乡掌握的宫廷宿卫(如虎贲、羽林中的部分力量)有着直观的恐惧。
她担心一旦彻底撕破脸,进行血腥清洗,不仅辉煌肃穆的宫廷会瞬间变成修罗屠场,难以控制,她们孤儿寡母的安全也未必能得到百分百保障。
谁能保证那些杀红了眼的边地军汉,或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此刻却可能趁机攫取权力的士人大臣,不会把刀锋指向更深处,指向她们母子?
“兄长不可!万万不可!”何太后在嘉德殿后室紧急召见何进,屏退所有宫人后。
抓住何进的袍袖,疾言厉色,凤眸中满是惊惧与坚决。
“张常侍、赵常侍等人纵有千般不是,毕竟侍奉先帝多年,于宫内诸事熟稔,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若骤然尽诛,宫中上下必定惶怖惊窜,恐生不测之变!
辩儿年幼,新帝登基,大宝未稳,正当以静制动,以稳为重!岂可妄动刀兵,自乱阵脚,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儿子刘辩皇位安稳的深切担忧,以及对未知血腥清算可能带来的反噬的畏惧。
何进急得跺脚,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躁:
“太后!阉宦祸国,浊乱海内,天下士人共愤!此乃天赐良机,若不趁势一网打尽,待其缓过气来,必成心腹大患,噬脐莫及啊!
丁原、董卓大军不日即到,正是我等倚仗之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正是因有外兵将至,才更需谨慎持重!”何太后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太后的威严与长姊的责备。
“兄长为大将军,假节钺,总揽内外兵事,权威赫赫。难道离了那些边塞悍将,我们就治不了几个深宫阉人?
引外兵入京,已是非宜,动摇国本;再行大肆屠戮,血溅宫闱,天下人将如何看我们何家?如何看待新君?
史笔如铁,后世又将如何评说?此事……断不可行,还需从长计议,以招抚、贬斥为主,缓缓图之!”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抛出了“史笔”与“后世评说”,试图从更长远的角度说服(或者说压服)兄长。
何进面对妹妹(如今更是名分已定的太后)的阻挠,又气又急,面红耳赤,却又不能强行违拗。
诛杀宦官的全盘计划,就这样被何太后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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