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歪诗”应发的效应(二)(1/2)
凌云本以为那首闺阁戏作的“群芳谱”,至多在后宅姐妹间笑闹一番便罢了。
他着实低估了这时代娱乐的匮乏程度,以及人们对“青莲君子”、“骠骑将军”私宅趣闻的好奇与近乎执着的传播热情。
起初,只是府中下人间窃窃私语。
不知是哪一房性情活泼的侍女,回家探亲时,将这桩“府中秘闻”当作业余谈资,眉飞色舞地说与姊妹听。
先是茶楼酒肆的角落,开始有消息灵通的闲汉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念叨:
“喂,听说了吗?咱们那位诗赋惊天下、曾作《爱莲说》的‘青莲君子’凌使君,近日给家中诸位夫人,也作了首妙诗!”
“哦?可是如‘出淤泥而不染’那般清雅高洁的颂扬之词?”
“清雅?嘿嘿,那可大不相同!说是……‘甄姜掌家大妇俏,莺儿痴情把曲撩’……”
“噗——!”听者一口粗茶险些喷出,瞪大了眼,“这、这当真是凌使君所作?怎地……怎地这般……”
“千真万确!据说是使君与夫人闺中戏语,不知怎地就传出来了。
后头还有呢,‘貂蝉媚骨勾魂绕,大乔含愁守江潮’……啧啧,用词虽直白了些,可你细品,是不是把几位夫人的风韵说得活灵活现?
凌使君果然是妙人,文武双全不说,闺阁之中竟是这般活泼知情趣的模样!”
市井坊间的百姓,对凌云这位保境安民、文采风流的父母官本就爱戴有加。
加之诗句通俗上口,对各位夫人的特征抓得极准,极易记忆和传播。
很快,连街头玩耍的蒙童,都能嘻嘻哈哈地拍手对唱几句被他们改编得更顺口的歌谣:
“甄姜俏,莺儿撩,貂蝉仙子下凡尘,大乔愁,糜贞巧,舞蝶姐姐枪法高!”
这传播之势,如滚雪球般愈演愈烈。
更因凌云身份特殊,其已订婚约、如今正在幽州医学院协助华佗处理药材、学习医护之道的小乔。
以及与其有知音之交、才名远播、现于幽州书院协助父亲蔡邕整理典籍、教授琴艺的蔡琰两位才女,也被自动“补全”进了诗里。
好事者议论纷纷:“使君这‘群芳谱’,岂能漏了未来的乔夫人?还有那位琴动幽州的蔡大家,与使君知音相惜,也当有一席之地!”
于是,不知由谁起头,两句补诗悄然流传开来,且被特意放在了全诗的末尾——似乎这般排序,将未来的夫人与清贵的知音置于最后压轴,方显郑重与不同。
这一日,凌云正在州牧府衙与荀攸、郭嘉、戏志才等人商议春耕与新附胡部安置事宜,气氛严肃。
忽见郡丞面色古怪地进来,欲言又止,最终呈上一卷刚从市集书贩处收集来的、抄录于粗糙麻纸上的“谣辞集录”,低声道:
“主公,此物近日在坊间流传颇广,下官觉得……或需您一观。”
凌云心中微感诧异,展开麻纸一看,额角青筋便是一跳,随即感到一阵热意涌上脸颊。
只见那纸上,用不甚工整的笔迹赫然写着:
《青莲君子戏作·群芳新谱》
甄姜掌家大妇俏,莺儿痴情把曲撩。
貂蝉媚骨勾魂绕,大乔含愁守江潮。
糜贞善贾算盘巧,舞蝶提枪胆气豪。
赵雨飞马沙场闹,张宁仗符把众召。
邹晴开楼迎客笑,刘慕金枝叹寂寥。
小乔仁心杏林暖,蔡琰焦尾诉清韶。
后面还附有蝇头小楷的注解:“末二句乃市井增补,以全使君雅缘。乔姑娘现于医学院行善,仁心仁术;蔡大家琴音动幽州,清韶绝世。故置篇末,以彰其德才,别于内眷。”
郭嘉眼尖,早已瞥见内容,此刻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手中羽扇半掩住面,可那耸动的肩膀和弯起的眉眼,分明透出极大的促狭趣味。
荀攸也是愣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捻须叹道:
“主公,这……民情之踊跃,关切之细微,可见一斑。‘杏林暖’、‘诉清韶’,补得倒有几分雅意,对仗也工,看来市井之中,亦不乏通文墨、知趣味的‘高人’啊。”
凌云捏着那卷纸,只觉得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穿越以来,经历过战场生死、朝堂风波、政敌构陷,可谓跌宕起伏,却从未像此刻这般。
有一种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处刑”的窘迫感。尤其是看到“小乔仁心杏林暖,蔡琰焦尾诉清韶”。
这两句——小乔确在医学院帮忙,性情温婉善良;蔡琰的琴艺更是名不虚传,焦尾琴音曾使他驻足。
但被这般大咧咧地编进这“群芳谱”中传唱,还特意放在最后“以彰德才”,这叫他日后如何坦然面对二女?乔公与蔡邕先生处,又该作何想?
“查!去查查这源头是从哪里流出的……”凌云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无奈地将麻纸搁在案上。
这如何查起?源头恐怕早已湮没在无数次的交头接耳、口耳相传之中。
更何况,法不责众,百姓传唱津津乐道,并无恶意,甚至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亲近与爱戴,连补遗都补得这么“煞费苦心”、“排列有序”。
就在他扶额叹息之际,门吏来报,言糜家家主糜竺来访。
糜竺进得堂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那清亮的眼眸中,分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戏谑与笑意。
他先与荀攸、郭嘉从容见礼,然后转向凌云,拱手一揖,语气颇为玩味:
“听闻使君近日有新作‘传世’,风靡全城,竺特来拜读,一睹风采。嗯……
‘糜贞善贾算盘巧’——舍妹能得使君如此生动贴切的评点,竺这个做兄长的,也是与有荣焉,回去定要好好‘夸赞’她一番。”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是这后面补的……‘小乔仁心杏林暖’,乔姑娘如今在医学院施药助学,怕已是人尽皆知的美谈了。
前日竺去医学院捐赠一批药材,还见乔姑娘素衣布裙,带着小学徒在庭院中仔细辨识草药,神情专注,态度温和,确有仁心仁术之风范。”
说罢,自己先忍不住,以袖轻掩,低笑出声。
凌云只觉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苦笑道:“子仲,连你也来取笑我。这真是……无心之失,酿成满城风雨。”
“非也,非也,”糜竺收敛了些笑容,但眼中笑意未减。
“主公,此诗虽属戏谑之作,却句句抓住神髓,贴切至极。如今满城传唱,百姓皆道使君是真性情、真风流,闺阁之乐亦见风趣幽默,非那般迂腐假道学可比。
于主公声望,并无损害,反添了几分可亲可近的鲜活气。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看热闹的兴致,“乔公(乔玄)那边,听闻此诗后,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连称‘妙哉!
稚女得配君子,闺中趣语亦见真情,吾女得其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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