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歪诗”引发的效应(一)(2/2)
众人按序落座。凌云正待举箸,却见坐在特制高椅上、刚满三岁半的凌恒,正晃着梳着总角的小脑袋,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银匙。
用那清脆稚嫩、尚带几分奶气的童音,口齿不甚清晰地念念有词:
“甄姜……大妇俏……莺儿……曲撩……貂蝉……勾魂绕……”
虽然断断续续,调子也歪得没了原诗的韵味,但那几个关键词句,分明就是早上他即兴胡诌的“群芳谱”!
“噗——”正在小口喝水的糜贞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呛在喉间,忙扭过头以袖掩口,肩头耸动。
“咳咳……”黄舞蝶立刻低头,握拳抵唇,假装咳嗽,可那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大乔则忍笑低下头,手中的丝帕轻轻按在鼻端,只是那微微颤动的身子显露出她正极力克制。
而来莺儿和貂蝉,早上就已憋了许久,此刻见这情景,再也忍不住,索性放开声音,笑作一团,一个伏在桌上,一个靠在椅背,花枝乱颤。
凌云执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先是愕然,仿佛没听懂儿子在念叨什么。
随即是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尴尬之色瞬间浮现;接着是无奈,看着满座憋笑或大笑的妻妾,摇头苦笑。
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一丝哭笑不得的纵容与宠溺。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甄姜。
甄姜也是又羞又恼,脸颊飞红,狠狠瞪了凌云一眼,低声嗔道:
“定是早上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随即目光扫向笑得最欢的来莺儿和貂蝉,“你们两个促狭鬼!是不是你们教恒儿的?”
凌恒见众人反应热烈,以为得了夸奖或关注,念得更起劲了,小脑袋点啊点的:“舞蝶……胆气豪!赵雨……沙场闹!”
赵雨原本还跟着笑,听到自己那句“沙场闹”被儿子用这奶声奶气的腔调念出来,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又是羞臊又是好笑,嗔道:
“恒儿!不许再念了!谁教你的这些!”
黄舞蝶却爽朗,闻言反而笑道:“念得好!你爹爹作的诗,咱们恒儿记性真不错!比你爹那即兴的歪诗听着还逗趣些!”
她倒是坦然,还带着几分自豪。
凌云放下筷子,抬手扶额,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又甘之如饴的意味:
“唉,家贼难防,闺阁之内,竟无秘密可言矣!”
他环视座上众女,见她们一个个虽面染红霞、眼带娇嗔。
但那一双双明眸里,盈盈漾开的皆是亲昵的笑意与温暖的揶揄,并无半分真正的恼意。
心中那点被“揭穿”的尴尬也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融融的、踏实的暖意,仿佛被这满屋的笑语嫣嫣所包裹。
他索性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众女一本正经地拱手作揖,板着脸道:
“诸位夫人,晨起戏作,本为闺房私语,聊博内子一笑。不想泄漏于外,惊扰诸位芳驾,更蒙稚子传唱,街头巷尾……啊不,院内皆知,实乃……家门不幸,夫纲不振。”
这番故作严肃的请罪词,配上他那努力绷着却掩不住眼底温柔与无奈的神情,顿时让众女笑得更欢。
连素来最为端庄持重的甄姜也撑不住,拿起丝帕掩住唇角,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方才那点羞恼早已化为了满心满眼的笑意。
来莺儿笑喘着,边抚着胸口边道:“夫君既知是‘家门不幸’、‘夫纲不振’,当如何补偿我们姐妹?”
貂蝉也眼波流转,软语接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呀,这般将姐妹们的私密性情都编派进诗里,传得阖府皆知,光一句‘家门不幸’可不成,须得重重赔罪才是。”
凌云见众女“群起而攻之”,颇有同心协力之势,只得连连讨饶,举手做投降状:
“罢,罢,罢,千错万错,俱是为夫口无遮拦之过。”
“今日便罚我……嗯,午后陪诸位夫人去后园游赏新开的芍药,晚膳时分,我再亲自下厨,整治几道你们各自爱吃的拿手小菜,权当赔罪,可好?”
“这还差不多!”
“要那道酿蟹粉狮子头!”
“妾身想吃夫君调的羹汤。”
“可不能再拿‘即兴’糊弄我们了!”
众女这才娇笑着,七嘴八舌地“饶”过了他,花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场早餐,便在这样笑语喧哗、温情满溢、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度过。
那首一时兴起的“群芳谱”歪诗,自此成了凌家后宅一个公开的“秘密”与长久不衰的笑谈。
时常在姐妹闲聚、或是夫君归来时被提起调侃一番,每每引得哄堂大笑或娇嗔阵阵,非但没有造成隔阂,反将这一大家人的心拉得更近,平添了无数生活情趣。
而凌恒小少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甄姜大妇俏,莺儿把曲撩”是什么娘亲们教他的、了不起的童谣或口诀。
玩耍高兴时,或是想引起大人注意时,就不自觉地要哼哼几句,每每惹得众位娘亲又羞又笑。
追着他要捂他的小嘴,满院子都是欢快的脚步声和清脆稚嫩的笑声。
凌云这位在外面叱咤风云、令敌丧胆的骠骑将军、冠军侯,被世人誉为诗文双绝的“青莲君子”。
回到这深深庭院、温暖后宅之中,也只不过是个会被妻妾们联手“拿捏”、会作歪诗被儿女传唱、享受着平凡琐碎却又无比温馨家事的夫君与父亲罢了。
这份热闹亲昵、充满了烟火气息与真情笑语的家的温暖。
或许正是他在外奔波劳碌、执掌权柄、应对风波时,内心深处最坚实的后盾与最温柔明亮的念想。